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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柏冬英问道。眼前的魔人没有回答。

列车车厢里一片混乱，一只乌鸦扑扇着翅膀在套间里扑腾，黑红色的天幕下，漆黑的羽毛在空中乱飞，一边飞一边嘎嘎大叫，搞得鸡飞狗跳。

而卫怀英脸色苍白，神色冷凝地靠在沙发里，下意识微微屈起左腿，呈现出防备的姿态，双手紧握着手枪指向对面。

隔着一张黑色胡桃木桌子，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面向着卫怀英，有些冷淡地转过头，对卫怀英的态度漠然。黑灰色的长发，一条白色印花纱巾。

蒲诚？

套间的门敞开着，面前白发、碧绿蛇瞳的青年微微侧身，冰冷的漆黑竖瞳看着柏冬英。而柏冬英移动目光向套间里面看去。正好蒲诚转过头看来，看到柏冬英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很吃惊？”柏冬英笑了一下。

黑红天幕的昏暗光线下，柏冬英站在列车窄长的走廊上，定定地回以注视。咖啡色长风衣，色彩浓重而沉郁，其人的气质同样也是晦暗不明，像是连绵不绝、永不止息的泥泞暴雨。黑色的中长发，诡丽且俊美。

琥珀金色的眼睛实际是异色瞳，左眼是琥珀色，右眼是金色。

蒲诚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怪异，错乱，失衡。

乌鸦凄厉地叫了一声，扇动着翅膀，猛地扑落到蒲诚的肩膀上，尖利的指爪刺进她的衣服。

蒲诚迅速回过神来，目光向白发的青年魔人扫了一眼，后退了一步，摊开双手以表示毫无恶意，温和地说道：“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她微微叹了口气，“那已经是上一段工作的事情了，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

说到这里，她目光向卫怀英瞥了一眼。

卫怀英举着枪没有动，冷笑了一下，“你的工作？什么工作？这回不是图书馆管理员了？”

蒲诚眼里温和的笑意冷了一些，只淡淡地说道：“不用担心，我们会在中途站点下车，塞文河谷考察……”

说到这里，她忽然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乌鸦张开了一下翅膀，在她的肩膀上跳动着换了一侧的位置，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叫声。

“塞文河汛期，”魔人忽然开口说道，语速低缓，声调中没有什么情绪，“这是北玛都的常规考察而已，我应波林图书馆的邀请，参与此次前期考察项目。”

一阵汽笛的长鸣声响起。

他转头对柏冬英点了点头，走廊的空间狭窄，他垂下碧绿的蛇瞳，视线在柏冬英的右眼上停顿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开。

列车即将发车，蒸汽列车开始发动，轰鸣声和车轮转动的声音渐渐响起。

后退了几步，蒲诚耸了耸肩，一边也转身退出套间，一边像是忽然想到一样，对柏冬英说道：“但是说起来，考察项目也招募志愿者，感兴趣的话……”

砰。

一枚子弹擦过蒲诚的纱巾打空了。就在子弹打空的同时，列车突然摇晃了一下，开始缓缓向前。

蒲诚猛地转过头看向卫怀英。

卫怀英泰然自若地收回手里的手枪，就像他刚刚没有开枪一样。

‘滚。’

卫怀英冷冷地做出口型。

蒲诚脸上温和的神色全部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卫怀英，余光扫到正注视着她的柏冬英，转身就走。

列车向前驶去，柏冬英走进套间，嘭的一声关上门。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车票，丢还给卫怀英，一转头却发现段回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醒了，就坐在套间的角落里，门背后的位置，旋着身体，背靠墙面，弓着身体，一条腿弯曲，很没公德地踩在布艺沙发上。

浅棕色的短发微有些凌乱，她靠墙微微偏着头，右眼带着黑色眼罩，穿着黑色棉服外套，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

位置安全性绝佳，便于观察，便于撤离。她的背后和右侧都是墙壁，几乎规避了全部视觉盲区。

柏冬英将车票丢向段回舟，她一抬手敏捷地接住。

“刚才怎么不说话？”居然醒来也没有发疯。柏冬英扫了一眼段回舟，目光在段回舟踩在布艺沙发的腿上停顿了一下，僵持了几秒，段回舟不情不愿地放下腿。

柏冬英转头在对面卫怀英的旁边坐下，靠在椅背上，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刚刚那个人我好像认识……想不起来了。”段回舟说起自己想说的。至于卫怀英和别人吵架，跟她有什么关系。

卫怀英冷笑，“那是蒲诚。”

“谁？”

卫怀英沉默地盯着段回舟，无话可说，“旅馆里……等一下，你说的是哪个？”

段回舟停顿了一下，皱起眉。

卫怀英没精打采地靠在沙发里，支着下颌，冷嘲一般说道：“完了。”

一个黑发一个白发，性别也不同（说起来，魔人有性别吗？），这都分不出来？

段回舟没有理会卫怀英，低着头，自言自语一般断断续续地说道：“……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