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点冷。
黑红色的天幕下,远处层层叠叠的黑色浓重深郁,列车的风呼啸着穿行。柏冬英站在列车车顶上,一只手架着踉跄着左腿的卫怀英,让他支在肩膀上,一边放开视域,回头向列车之中看去。
扩散的视觉不断扩张,使得她右眼的金色似乎更加沉郁浓重。
“我看到段回舟了。”
她忽然说道。
……
柏冬英跳进车厢套间里的时候,段回舟正在和别人发生冲突。
列车飞驰,红色的窗帘轻轻摇晃,柏冬英一把撩起天鹅绒窗帘,矮身弯腰从车窗外翻进车厢,踩在黑色胡桃木桌子上,再将卫怀英拉进来。
视域之中,门外,段回舟就站在走廊不远处。她背对车厢套间,直挺挺地站着,身形瘦削高挑,穿着黑色棉服外套,浅棕色的短发一缕缕垂落,发梢稍微有些偏长,偶尔转过头来,神色有些锋利的阴郁。
“……我问你——到底是谁?……那个人、离开的人!……”
偏执又激烈的对话声隐隐传来。
卫怀英拖着左腿靠进布艺沙发的座位里,向后将头靠在墙上,沉默了一会儿,有气无力地冷嘲道:“这个话题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远处,段回舟的情绪越来越尖锐,争执声从走廊传来。
柏冬英转过头看去,狭长的走廊、光线昏暗、深红色的地毯,段回舟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匕首,再向前看去的时候,柏冬英忽然一顿。
——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视域之中缺失了一块,就像是录像带被划损,画面之中被剜出一片漆黑,模糊、掉帧、污损。
但只要不加以关注,缺失的这部分污损就会转而被视觉自动忽略。
“怎么了?”卫怀英蹙了蹙眉,问道。
柏冬英微微偏过头,还没有说话,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喧嚣声,紧接着有人快步走来,抬手推开了套间的门。
“你……”推开门的人看向柏冬英,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穿着黑蓝色制服、军靴的年轻男性,黑色的短发,面孔年轻,清冷锐利,握着一把修长的黑色军刀。一双棕褐色的眼睛,然而诡异的是,他的左眼之中仅有虹膜,没有瞳孔。
“……你使用[能力]的时候,”他原本有些冷淡,停顿了一下,态度微微缓和了一些,继续把话说完,“我看到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徐久微微垂下目光向柏冬英的眼睛上扫了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
通常越是危险的魔人,对注视的感知就会越敏感。而[注视]本身,其实也是一种巨大的风险。当你注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注视着你。超越自己认知范畴、能力范围、超越常规的恐怖,在注视祂们的同时,自身也要面临着疯狂和死亡的威胁。
不过他对柏冬英说的话也并不完全真实。
在走廊的时候,他确实隐隐感觉到了[被注视]的感觉,但若有若无之中并不明显,他原本也并没有太留意,直到走廊里的疯子偏执地追问离开的魔人,并在冲突之中握住了匕首,徐久的[能力]触发……
……
“但是我没有看见你,”他对柏冬英说道,情绪虽然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柏冬英能看出来,他有些惊讶和怀疑,“我的能力作用在左眼,能够看到短期内的未来,尤其是看到针对我本人的威胁和攻击。”
他省略了和疯子的冲突,简单说道,“我[看不见]你。当我在预见的未来看到你的时候,一切冲突已经结束了。”
本应该被预言看到的危险反而被跳过了。
柏冬英神色不动,“是吗?”
徐久没有得到回应,也不以为意,只若有所思地猜测道:“可能是来自能力根源的冲突?我以前听说过,不过这很少见……但是不是说……”
他停住话,不再继续说了。
卫怀英忽然问道:“你就这么直接把自己的能力说出来?”
徐久转头看向卫怀英。
“北玛都管理局,徐久。”他语气有些冷淡,自我介绍道,“我的能力基本上是半公开的。”
说到这里,他对柏冬英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她不太像,但是还是按照流程说道:“新生的魔人可以去北玛都登记管理,注意小心互助会。”
他退后几步,微微侧头看向走廊,“我得先走了。再会。”
柏冬英看向徐久。
说来他可能不信,她真的是乘客。
顺着徐久的目光,卫怀英也向走廊扫了一眼,低声道:“段回舟呢?”
“谁?刚才那个……你们认识?”
徐久转过头看来。
柏冬英:“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