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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月█日
傍晚
柏冬英拿着一杯咖啡从便利店里走出来。身后悬挂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报着最新的青年失踪案件,评议员围绕着新闻圆桌,七嘴八舌、侃侃而谈。天幕阴沉沉的,天色昏暗,风低低的贴着地面,卷起街道上的落叶旋转着扫过街道,沙沙流动着打了个漩涡。
柏冬英抬眼看了一眼四周。
阴云沉沉,晦暗地铺满大半的天空。黑云一层一层荡开,压得又低又近,有点像眼睛的形状。柏冬英百无聊赖地想着,大概要下暴雨了,她顺手从便利店的伞架上拿了一把雨伞。
便利店原本垂着头假寐的店员警觉地抬头看向她。
柏冬英若无其事:“先记到许寻的账单上。”
店员:“……你的咖啡也是许警官请的。”
柏冬英疑惑地看了店员一眼。对啊,有什么不对。她又没钱。
柏冬英拿着咖啡和雨伞推开便利店的门。
……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老城区的街道晚上行人寥寥,天色昏暗,但霓虹和昏黄的灯光还没来得及亮起。在老旧的城区之间,柏冬英顺着街巷七拐八拐。
街道转角剥落的砖墙上刻着奇怪的漩涡图案,定睛看去又消失不见,只剩下几道乱七八糟的白色划痕。
天上的黑云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不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柏冬英站在巷口停下脚步,回头抬眼望去。修长清瘦的青年,穿着咖啡色的长风衣,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黑色的中长发垂落肩膀,俊美的面孔,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睛,气质晦暗不明。
巨大的眼睛也从天空向下投以目光,静静凝视着她。
远处的车流声和人声依旧模糊地传来。世界如常的糟糕和嘈杂。
大概是她想多了。
也可能是她穷疯了,所以才生出了末日的预感。
柏冬英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静静端详着手里的咖啡表层的白色浮沫,白色浮沫缓慢旋转,一圈又一圈。作为一个三流侦探,她还有事情要做。柏冬英将咖啡一饮而尽,随手将纸杯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就在刚才她接到警局的电话,是许寻打来的。那时她正坐在便利店里吃晚饭,临期的食品会折价处理。柏冬英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叙述,一边抬眼看了眼新闻报道,青年失踪案。“卫怀英案?”
反正晚上要睡公园。柏冬英漫不经心地说道,“正好,我今晚就去看看。”
又转过一条街巷,再顺着河堤往前走。
就在这时,咖啡色长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她以为是警局的电话,随手接通。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道机械般的声音响起,低而柔和,金属般的凉意。
[乘客230817柏冬英,您好!欢迎您来到鬼域。列车即将自始发站发车……]
什么?
柏冬英:?
一旁河堤下的河水静静流淌。柏冬英视线无意间扫过河面,她的脚步一顿。
只见河面上,她的影子在模糊的涟漪之中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
尖利的风声呼啸而过。
昏暗的光线,大片浓黑的切割光影,用色艳丽大胆的油画被拧成一股细线。
玻璃,跳跃的影子,天幕高悬,永恒的注视。
柏冬英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破碎旋转。
眼前是高悬的穹顶,涂抹描绘着怪异的油画。灯光昏黄黯淡。
她所处的空间应该是一间类似展览馆的展厅,空旷的展厅里,地上铺着棕色和蓝色交织的波斯地毯,有着华丽的花鸟图案。墙面上贴着金红色的墙纸。透过展厅的大门,能够看到悠长的走廊。
而她正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一场惨烈的谋杀案发现场。地毯和墙纸上随处可见划痕和子弹的弹痕。倒塌的木制书柜、碎裂的玻璃、焦黑的布艺沙发、散架的精装书、撕碎的报纸和摔碎了的咖啡杯。
柏冬英翻身站起来,动作间差点踢到一具尸体。沉闷的声响。
等柏冬英再一次看去的时候,她发现原本的尸体其实只是一具木制的假人。没有上漆的木色,圆形的腰、脖颈和关节,连接着一段一段的躯体。
吊死的,首身分离的,中枪的,被刺的,烧死的。悬挂在穹顶上,倒在地上,坐在沙发上。
破案了,她是前卫艺术的受害者。
**
“这就是我的死亡现场?”
柏冬英没有什么表情地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青年。
她一个人的、丰富精彩的死亡现场?
咳咳。贺星渊假咳了两声,镇定自若地解释道:“这是一种艺术化和抽象的呈现和表达而已,”他将两手搭成塔尖一样的形状,修长的手指轻快地点了点,“通常而言,一个人的死亡方式和她出现在鬼域时的状态,必然存在某种联系和呼应。死在水里就出现在水中,死在火焰里就出现在大火之中……”
“所以?”
柏冬英看着眼前的青年。
他看起来相当年轻,身形清瘦,面孔俊秀,在展览馆大厅的灯光下,一双眼睛呈现出茶褐色,柔软的黑色短发发尾微卷。穿着柔软的黑色羊毛衫,领口露出纯白衬衫的衣领。举止优雅得体之余,却总让柏冬英隐隐察觉到一层阴影。
就在刚刚,这个眼前的青年自称名为贺星渊,是她目前所处的艺术展览馆的策展负责人。而柏冬英则才刚刚离开那间如同死亡现场的展厅,顺着高大的螺旋楼梯一路来到一楼的大厅,贺星渊便在前台的桌子前半靠半站着,低着头和前台说话,看到柏冬英,他甚至毫无波动,友善地冲柏冬英挥了挥手。
在他的背后,展馆外宽阔无人的接道空荡荡的,远处露出一座典雅的建筑轮廓,看起来像是图书馆或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