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玛都>加德纳城>利特城>波林城站】

柏冬英的目光在唐澎行径的城市那里停顿了一下，随即看向左侧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人和站在柏冬英面前的唐澎在样貌上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年轻而文雅，细细的长眉，神色有些严肃忧愁的样子，但在气质上却远不如后者阴沉冷暗，以至于差异大到像是两个人。

甚至可以说，照片上的唐澎像是柏冬英会在案件资料里看到的社会经验不足的受害者，而眼前的人即便忽视满身的血迹，也更像是她要面对的难缠嫌疑人。

更不用说他在填写这份登记簿时的狡猾了，填写时全程情绪稳定，尖锐的问题也轻描淡写地含糊过去，很难让人相信其中到底有几句真话。

柏冬英一目十行，飞快地翻页。

问题越到后面越是抽象。唐澎的字不怎么美观，越写越倾斜，潦草得笔画横飞，还时常出现异体字或不规范的简写。

[最想要回到什么时候？——上学。

……

先有灵魂还是先有魔人？——灵魂。

蛇和鹰有没有共同话题？——没。

选择教堂还是湖水？——教堂。

问题的本质是永不回答还是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你的能力是骨头还是皮囊？——皮囊。

……]

登记簿的最后一页下角印着一行小字。

以上问题节选自《北玛都管理局理智病态评价量表》。

柏冬英翻了翻工作记录手册，手册要求她按照复杂的方式进行赋分、加权，纸业边角写满了算式和复杂的公式……柏冬英若无其事地合上手册，“没什么问题。”

入住客人的车票需要复制一份留档，旅馆提供的复印纸的质量不太好，黑白印刷后，照片上的面孔变得愈发阴沉模糊。柏冬英将留档的复印纸别在唐澎的登记页面。

旅馆的钥匙就挂在她身后的金属钥匙挂钩栏上，而就在柏冬英转身，准备随手取下一串的时候，唐澎忽然开口，态度温和礼貌：“能为我订一间五楼的套间吗？”

“理由？”

“我想要安静一点。”

“地下一层最安静。”

柏冬英伸手勾下三层的钥匙，转身正准备丢给他，就听见唐澎说道：“大家都是乘客——以前我在利特城也在陨石旅馆入住过，”柏冬英停下动作，示意他继续，唐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那时我听说了一个消息，旅馆的主人平时喜欢住在波林城的私人房间里，不过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听不懂，跟她有什么关系。

柏冬英换了一间二层的钥匙扔给他。

唐澎接到钥匙，摊开手看了一眼，脸色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多谢。”

办理完入住手续，唐澎转身朝电梯走去，正好卫怀英烫完报纸从报刊架后走出来，就在两人几乎要迎面擦肩而过的时候，卫怀英目光扫到了唐澎手里的手提箱。

旅馆的规则，如果客人有需要，服务生需要将客人的行李送至房间。

于是卫怀英有些恹恹地询问道：“行李服务？”

没想到唐澎突然停下，审视着卫怀英的面孔，突然笑了一下，“没想到是认识的人，你不是跟着互助会那个？”

卫怀英撩起眼皮看向唐澎，有些警惕和怀疑，又有些厌烦，“你谁？”

唐澎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卫怀英，拎着手提箱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箱子提手处轻点，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说道：“让开吧。我可不敢让你来帮我拎，我怕也被你害死了。”

卫怀英的脸色瞬间冷得像是要结冰一样，他看了一眼唐澎满身的血迹，露出有点恍然的冷嘲神色。“城市公园？你从城市公园出来的？”卫怀英直接笑了出来，“害怕？你们杀了多少人你说害怕——”

“叮铃铃——”

老式拨号盘电话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

柏冬英原本在旁观两人吵架，铃声一响，也没有人说话了，柏冬英只好接起电话。

等挂断电话后，柏冬英抬起头，对卫怀英招了招手。

“Room4-2申请退房了，去收拾房间去。”

卫怀英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垂下眼睛，走过来从柏冬英的手里接过钥匙。

“你是想要杀了我的服务生吗？”发现唐澎没有离开，柏冬英看向他，问道。

唐澎又看了一眼卫怀英，温驯地说道：“抱歉。”

等到注视着唐澎走进老式电梯，段回舟作为电梯操作员拉上了铁栅栏门（她全程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柏冬英才向卫怀英问道：“互助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