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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助会是什么?”
卫怀英没什么好脸色,冷淡地嘲弄道:“不先问问城市公园都发生了什么?”
“那你说吧。”柏冬英无所谓地说道。
卫怀英看向柏冬英,他总是把白色夹克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微微低头的时候,下颌一动,银色的拉链坠轻轻晃动了一下。而柏冬英则压根懒得抬头去看他,在唐澎走后,和卫怀英对话的全程她都很没礼貌地在自顾自翻找着登记簿里的入住信息,把纸张翻得哗啦啦响。
柏冬英坐在前台的后面,她的坐姿不怎么端正,但仍然能一眼看出身形清瘦又高,咖啡色的长风衣沉沉下坠。旅馆的这个位置光线不太好,刚刚好落在光影的分界线上,加上她本人晦暗不明的气质,前台的桌子上堆满了乱放的报纸、文件,甚至还有一只威士忌酒杯(柏冬英用来装咖啡),让眼前这个前台的位置像是她偷来的一样。
卫怀英盯着柏冬英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眼前的人还是个“地狱神探”,忽然有些厌倦地警告道,“和你没关系,不要又多管闲事。”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柏冬英叫住他。
“互助会?”柏冬英不想搭理卫怀英的反复无常,暗含威胁性的重复道。
卫怀英顿了一下,“顾名思义,一个号召会员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结社组织,具体我也不清楚。”他瞥了柏冬英一眼,“我没来得及加入。况且在列车上你也见到了……”
八个人挤在一个套间,听一个中年男人的斥骂、指责和推诿责任。看起来就没什么希望。
行吧。柏冬英继续往前翻了两页登记簿。
“友善提醒,目前还没有找到Room4-2的入住登记。”
但催促的铃声很快又一次响起。
……
卫怀英拉开电梯的铁栅栏门,走进电梯后,第一眼就看到段回舟,她靠站在电梯一侧,肢体语言呈现出一种兼具防备和攻击式的姿态,浅棕色的短发凌乱又发梢偏长,右眼带着黑色眼罩,仅仅用目光扫了一下卫怀英。
“几楼?”
卫怀英摸了摸握在手里的钥匙,报了楼层。
段回舟拉上铁门,摇动电梯右侧的手柄。“咯噔”一下,伴着嗡嗡声响,电梯开始平稳爬升。
旅馆的电梯是老式的手摇电梯,这个名词特指早期无自动平层功能的电梯。它需由专职电梯操作员在轿厢内手动操作,推动手柄或操纵杆来控制运行速度与方向。停靠时,则需凭借经验和目测,在目标楼层附近手动停靠,并精细调节使其与楼面精准平层。这是机械控制时代的工业象征。
这意味着什么?光线透过铁栅栏,闪烁变化。卫怀英止住他发散的思绪,觉得有点混乱可笑。总不可能是鬼域科技发展水平落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集中注意力,不要再想了。他又开始觉得自己隐隐地胃疼,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外套口袋。没有药。
忘了,他早死了。
又是“咯噔”一下,段回舟做了个手势,到了。
卫怀英若无其事地走出电梯。
旅馆的一层一共五间套间,两间对称布局,另一间则在走廊尽头。他停顿了一下,迅速推断出位置,Room4-2,右侧第二间。门上挂着金属的门牌标签。
他在门前停下。
身后的电梯还没有下行,段回舟突然发问:“你刚刚和她说什么了?”
“谁?”卫怀英反问。
“柏冬英。”
“记得她?”卫怀英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那我是谁?”
段回舟骂他:“你有病?”
“是啊,应该早死了,居然还活着。”
段回舟盯着卫怀英的背影看了几秒,一道清瘦颀长的白色幽魂。她作出警告:“别相信她。”
卫怀英语调平淡:“滚。”
段回舟就像没听见一样,执拗地一定要说完:“我知道,我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她一定有问题。这个旅馆,你们——”
卫怀英直接敲了敲Room4-2的房门。
段回舟不说话了,铁门被用力地拉上,电梯传来下行的声音。
走廊重归了寂静,但房间里没有回应。卫怀英又敲了敲,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等待像是一块在他胃里的石头,他疼得有点难受。
在第三次敲门无果后,卫怀英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只拉了一半,但窗外是黑红色的天幕。这个世界没有光,拉不拉窗帘都一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植物燃烧后的苦味儿。
“你好,退房服务。”
没有回答。卫怀英在墙上找了找,把房间的灯全部打开了。
他转过身,什么都没有发生。套间里没有人,客人似乎不在,或许是刚刚离开。房间里有一点凌乱,被子委顿,一半落在了地上,茶几上燃烧着还没有烧尽的烟草。摊开的手提箱放在一旁,里面是叠好的衣物和几本书。桌子上摊开放着一个本子,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拆散的稿纸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