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段回舟从电梯下来，和柏冬英、卫怀英两人在大堂，三人短暂交流了一下。事实上，卫怀英在从四楼返回之后，就和柏冬英简明扼要地描述了方才发生的事情。在他的全部叙述之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而卫怀英的记忆力又好得惊人，能够将他所看到的文字记录一字不错的复述出来。可惜柏冬英听完就懒得再去琢磨了，没必要，有效信息太少，干扰项太多，指向的可能性也太多。

她就只听明白了一句话，“旅馆全部停业”，她怎么还没下班。

但卫怀英还在沉默。他从柏冬英手边前台的抽屉里翻出一沓稿纸，将记忆之中的信息全部默写出来，一点点拆解分析，时不时还要翻翻书和报纸。段回舟下来的时候，他正斜斜地靠在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厚书不知道在翻看什么。

段回舟打断他：“我要换班。”

卫怀英抬眼，有些阴郁地看向段回舟一眼，“你还想去Room4-2？”

正好撞见柏冬英从地下一层的楼梯上来。

“发生了什么？”柏冬英看向段回舟。

卫怀英不说话，而段回舟慢吞吞地说：“我要换班。”

没想到柏冬英无所谓：“好。”

柏冬英放任段回舟和卫怀英商量了一会儿，实际上就是段回舟决定，而卫怀英低着头一言不发。最后的决定是卫怀英换班前台，段回舟担任服务生。两人看向柏冬英。

电梯操作员？柏冬英：“行啊。”

柏冬英在前台坐下，拿起她的威士忌酒杯，说道：“明早换班。”

她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全部回去工作。

柏冬英则拿出自己刚刚从酒吧拿到的斯托利伏特加。

斯托利（Stolichnaya）伏特加，诞生于俄罗斯，1938年，也常被称为“红牌”，是苏联时代的经典。这个牌子的伏特加使用小麦和黑麦混合酿造，带有黑胡椒和谷物的香气，风味经典，兼具纯饮和调酒的适应性。

柏冬英打开酒瓶，和自己剩下的半杯咖啡兑在一起。

这也算是一种黑俄罗斯。

[黑俄罗斯（Black Russian）鸡尾酒]

伏特加：60毫升（约2盎司）

咖啡利口酒：30毫升（约1盎司）

冰块：适量

柏冬英回想起她在酒吧的配方墙板上看到的手写配方。酒吧里没有多少人，调酒师依然没有现身。又想起卫怀英的描述，方红毅喝的伏特加也是这个牌子？似乎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了。

视域之中，柏冬英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段回舟一直频频回头，盯着她手中的伏特加酒瓶。

“那是什么？”段回舟追问卫怀英。

卫怀英冷淡地说道：“伏特加。”

段回舟：“但是——我好像见过……我应该……”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夜幕降临。鬼域的白昼和黑夜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是始终不变的黑红天幕，大堂的座钟钟摆来回摇晃。

柏冬英喝了一口酒杯里的黑俄罗斯，随手翻过一页她之前从书架上随便取下摊开的书。这回不再是剧本了，而是一本鸟类生物百科。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著作，所有插入的图样还是用细细的钢笔手绘的，每一页的边角用锡纸细心地将折角包装起来。

“……鹞鹰，鹰形目鹰科鹰属鸟类，中型猛禽，喜在近水沼泽地区栖息及繁殖。……前额、头顶至后颈暗苍灰色，背灰褐色，腹白色带赤褐色；虹膜金黄色；上喙黑色，基部铅白色，喙缘具弧状垂……捕食小鸟。”

正看到最后一句，柏冬英忽然听见了乌鸦的叫声。

乌鸦刺耳的叫声比视域之中的人影更先一步进入柏冬英的脑海。紧接着，门口的黄铜铃声响起。

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文质彬彬，气质相当温和友善，围着一条白色印花的纱巾。走进旅馆的时候她低了一下头，步伐不快且闲散，抬手将纱巾垂下的一条抛到身后。

而一只羽毛漆黑油亮的乌鸦正落在她的肩膀上。

看见柏冬英，那只乌鸦扇动了一下翅膀，忽然腾空乱扑，凄厉地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