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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怀英抬起头扫了一眼，慢慢从地毯上站起来。

他仍然觉得眩晕，心脏跳得太过急促，以至于他的胸腔、胃、头，浑身上下都在感觉疼痛。卫怀英站直身体，向说话的人看去。

走廊的光线昏黄柔和，经过水晶灯罩的折射给人一种朦胧的迷幻之感，墙纸选用的是暖色调的暗枣红色，正对着卫怀英的墙面上挂着一幅五彩斑斓的油画，黑色底色上，用绚丽的金色、红色交织，画的是流星划过夜空，或许是色彩太过艳丽，又或者是因为卫怀英现在的心情，他总觉得那幅画带着怪诞的不详。

那个带着醉意和不耐烦突然说话的人就靠墙站着，与其说是站着，不如说是用墙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女性，看面孔仍然还很年轻，一张端正的脸孔，说不上难看或好看，稍有些中性化的特质，浓眉，但不知道是不是眼皮偏厚，还是因为酗酒，总让人疑心眼睛没有完全睁开，或者是不能做到，以至于显得凶冷。

她看着年轻，黑色的头发里却掺杂了一半的白发，头发的长度垂到肩膀上，没有扎起来，但并不显得凌乱（尤其是和段回舟对比）。虽然浑身酒气又醉醺醺的，她的气质看起来仍然十分凌厉凝练。

靠在墙上，她一只手拎着酒瓶，另一只手则拿着电话的听筒，电话线从Room4-2里长长地拽出来，电话机也被拽得摔在地上。

注意到卫怀英正在看她，她一挑眉，对电话那头扔下一句：“让他自己说。”

说完，就将电话听筒丢给卫怀英，“乓啷”一声，电话线不够长，卫怀英还没有反应过来，听筒就砸到了他的脚边。

卫怀英这才反应过来，那句“活着”应该就是说给电话那头的。他捡起听筒，听见了柏冬英的声音。

卫怀英：“你……”

柏冬英没有管卫怀英的迟疑，直接问道：“段回舟还没走？”

“没有。”卫怀英扫视了一圈。段回舟自从把他拖出来后，就完全没再多看他一眼，现在她正站在Room4-2的门口，卫怀英明明记得他打开了灯，但现在套间里一片昏暗，段回舟就站在黑暗前。

卫怀英还没有说段回舟在做什么，柏冬英就说：“不许她进去。”再疯一个，以卫怀英的体力可拖不出来段回舟。

不等卫怀英阻拦，靠墙的女人就把段回舟拦住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仰头喝了一口酒，一支修长的玻璃瓶，对着光线隐约能看到字母和红色的标牌，是伏特加。然后将空了的玻璃酒瓶对着套间一摔。

刺耳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突如其来的举动被她做得习以为常。段回舟转过头，和女人冷冷地对视了几秒，余光瞥了一眼卫怀英和他手里的电话听筒，最后又看了一眼黑暗的房间，不情不愿地退后了几步。

卫怀英看了看段回舟，又看了看靠墙的女人，握着电话听筒，皱了皱眉，正犹豫是否要道谢。就见对方不耐烦地甩了甩手，“用不着，赶紧滚吧。”

她转身就要走。

柏冬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经过这种老式电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模糊的电流声，比起原有的冷似乎多了些陌生。

“方红毅事务官太客气了。”

方红毅一顿，转过头，目光落到卫怀英手里的听筒上，冷笑了一下，“哦？还有人能认识我？稀奇。”

柏冬英平淡地说：“旅馆有入住登记。”

另一边，旅馆一楼前台，柏冬英将手里的登记簿又翻过一页。

说不清这是多久之前的登记，她怀疑自己几乎要翻完整个陨石旅馆的经营历史了。陈旧泛黄的纸张上写着舒展又凌厉的字迹。那个时候的入住登记还没有现在这么冗长繁琐，充斥着乱七八糟无用的问题筛选，方红毅的登记只有简简单单一页纸。

[姓名：方红毅]

[性别：女]

[北玛都管理局事务官]

[从█████来，下一站去往██]

[入住：Room4-4]

方红毅仿佛被逗笑了，笑声更冷，还隐隐带着嘲弄。“那更没必要。我早都不是事务官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喝酒，发现手上没有酒，更不耐烦了，“要不是你打的电话响个不停，吵得要死，谁爱管谁管——”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门也懒得关，拉开抽屉开始翻箱倒柜找酒。

卫怀英看着方红毅在房间里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听筒，正想要说些什么。

柏冬英说：“回来工作。”

“嘟”一声，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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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冬英决定再去地下一层酒吧里看看，顺便拿点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