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陨石旅馆,乌鸦像是瞬间得救了一样,激动地“嘎嘎”乱叫,呼啦一下张开翅膀头也不回地逃走。柏冬英只看了一眼乌鸦,转而走到前台目光扫向卫怀英的草稿纸。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批注,摊开的工作手册则停留在入住登记量表的赋分、加权、计算的页面,边角上是柏冬英曾经见到过的清秀又细的笔迹,大概是来自不知道什么时候曾经的乘客。复杂的公式没有一个符号是柏冬英愿意看下去的。她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听见卫怀英问道:“唐澎入住的时候,你没有量化他的数据?”
“什么?”柏冬英想起卫怀英是数学系的,难得很真诚地敷衍他:“我看不懂。”
卫怀英看了一眼算法。
A=1-[(H·e^{-λt})/(1+σ·I)]+ε
还可以吧。一个用1减去一个衰减并被抑制后的比例,来求其补数的模型。他只是疑惑,为什么初始量H会随时间自然衰减(e^{-λt})?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判断客人是否为魔人的公式使用的却是取反操作(1-[……])?
卫怀英抬手去翻找之前看到的另一个人做出的笔迹,那个红环绘图笔的主人,0.1mm的字迹极细颇有辨识度,那个人的批注是“衰减过程?”,下附有复杂的计算和推测。
卫怀英正准备解释,不远处段回舟听见了柏冬英的声音。她从报刊架不远处走过来,皱着眉,有些冷淡地问卫怀英:“你为什么不审核她的身份?”
卫怀英反问:“谁?”
“柏冬英。”段回舟将目光移到卫怀英身上,直视着他的眼睛。
柏冬英站在一旁,看着视域之中呈现出对峙的两人,她有些无话可说,“连我也要审核?”
段回舟不让步,“规则要求,为什么不?”
卫怀英转了转笔,打量着段回舟,突然笑了,带着嘲讽的冷意。“你是不是在背规则?我看到你在书架旁,刚刚背到的,是不是?”
段回舟盯着他。
她相信卫怀英是故意的,他们在陨石旅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对于对方深刻的排斥和厌恶,毫无道理、不需要道理。但段回舟没工夫去思考这些,或许也没办法去思考,她只能将全部、所有、一切都放到最重要唯一重要的事情上,那就是确保自己活下去,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无论尽头究竟是什么。
“是啊。”
段回舟也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浅棕色的短发落在她的左眼眼前,另一只眼睛蒙着的黑色眼罩只有一片黑暗。
很难背诵、很难理解、很难认知。
“刚读到,所以你不审核吗?”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一坐一站彼此对视,都不愿意让步。
柏冬英打断两人:“不问我的意见?”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而柏冬英的视域之中看到卫怀英笔下复杂的公式,那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问题难道还真的有用?柏冬英沉吟片刻,“审核吧。”让她也看看卫怀英是怎么计算的。柏冬英对卫怀英做了个手势,摊开手,示意对方将登记簿递给她。
卫怀英不情不愿地拖延了一会儿,才将登记簿推给她。
九十多个问题,柏冬英直接跳过前面的基础信息,跳到《北玛都管理局理智病态评价量表》的节选部分,然后凭借直觉迅速作答。
勾选了一通后,柏冬英将登记簿翻转,递还给卫怀英。
卫怀英一边接过,一边翻出一张空白草稿纸,顺便将工作手册中的公式翻开放在眼前不远处的位置。他低头看向登记簿。
……
卫怀英:“你为什么会觉得鸟儿没有飞回是因为没钱?信用暴雷,负债累累?这是选择题,根本没有这个选项!”
卫怀英盯着柏冬英。
柏冬英若无其事,“所以我选了回不来啊。”
正说着,前台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响了。
卫怀英表情微变,冷淡了下来。他抬手拿起听筒。
片刻后,他放下听筒,看向段回舟。她是现在的服务生。
“客房服务,夫人为她的孩子点了一杯热咖啡。”
大堂一片安静,三人看着彼此。
旅馆有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