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林间水池边,七尾不停徘徊。
昨日受到的刺激太大,没多交代清楚他就逃走了,只告诉池云停集合的地点和时间。他真希望自己能再稳重一些,至少给云停一个值得依靠的形象。
说不定像那样,云停就会对郁萧失去兴趣,转头喜欢上他呢。
七尾胡思乱想之际,于风吹草动格外敏感,警觉回头,对上心中人的眼睛,吓得一秒变成人形。
池云停不知所以然:“我吓到你了?”
“没、没有……”苏白抹了把虚汗,“翠玉色怪适合你的。”
衣服是金恕特意送来的,隐约的暗金云纹足以见其做工精细,同样是谁的赠礼不言而喻,尺寸竟然刚刚好。
苏白出发时因过于激动走反了路,拉着池云停沿小道潜行,确实有偷鸡摸狗的嫌疑。
“我早就打探清楚了,这里有地洞直接连通正门,估计是哪条黄鼠狼偷鸡不成,便宜了你我。”
苏白乐乐呵呵,狐尾开路,不劳烦池云停帮忙。
“对了,在云霞寨你住哪里呀?平时干什么赚钱?”
池云停:“……亭侯榭。”
“——什么?你住亭侯榭!云停,你……你地位这么高的吗?”
“……怎么了吗?”
苏白说:“亭侯榭,我只沾着我爹的光住过几天!一般有钱的妖还没机会过门呢,那可是专门用来接待各族大能的地方……云停,原来你在人界还是个皇帝呢!”
池云停纠正:“现在没有封建制度了。”
“我上次去人界还有啊。”
“苏白,你上一次去是多久的事情了?”
“八百年前。”
池云停干笑几声:“那不奇怪了,请继续开路吧。”
苏白的七条尾巴在这种苦力活前格外方便,三下五除二将杂草杂物清扫干净,让他十分长脸。
这下明白他的方便了吧,郁萧可以吗?可以吗?
七条大尾巴东摇西晃,池云停不理解怎么还越干越有劲,狐妖干活这么卖力,大开眼界。
洞内漆黑不见五指,苏白一口狐焰点燃壁上灯火,顿时亮堂起来。前方一望无际的通道映入眼帘,阶边白骨几点,是前任偷盗者失败的证明,也是对他们的警告。
苏白一脚踹开头骨,拉着池云停径直往里。
-
云霞寨内,管理司顶层悄然无声。
玄月高悬,丝丝缕缕的银色映入地阶,繁出星光点点。
“二当家,他们往南侧的藏物室去了。”
晏姬伏在郁萧身侧几步远,汇报工作。
郁萧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换句话而言,你接着说。
晏姬心下无语,面上应付上司:“我化作牡丹在林间休息,那狐狸带着青栖大人冲过来,嘀嘀咕咕着说您准备的衣裳很好看,然后动身前往藏物室地洞偷东西去了。”
见郁萧还没有回话的意思,晏姬拉长音调。
“——二当家,擅自闯入藏物室是要受罚的。”
果然,郁萧有反应了。
他沉声道:“银己。”
“是。”银己上前,背诵条规,“擅闯藏室,轻则遣放,重则断臂。”
另一侧金恕即道:“大人,苏白是青丘皇子,怕是不妥。”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不对劲,抬头对上银己含着无害笑意的眼睛。
“我何时说过处罚七尾了?”郁萧静静道,“抓人,断臂。”
晏姬瞳孔骤缩,她只是无意来打个小报告,情况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断臂、断臂?不至于吧?!
郁萧余光一瞥,花妖哑口无言,悻悻缩在角落当装饰,以免触及二当家的霉头。
“银己。”
银己应声,转头之际被金恕拦下。他低头,对上哥哥警告的眼神,中了瞳术,一时动作不得。
“大人,妖族断臂尚可存活,但云停大人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倘若断了手臂,怕是……”金恕难得高声道。
郁萧不慌不忙地打断他:“你似乎很青睐他。”
“金恕只是希望您能够……”
郁萧看上去很平静,眼眸之下翻滚的赤色足以彰明内心的狂暴汹涌:“是吗。”
他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我去。”
金恕失声道:“请您三思!”
少年一个箭步冲上前,却连郁萧的衣角都没抓到。他愣神,维持着探身的姿势,一直到听闻月的叹息时。
重获自由的银己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金恕:“云停大人会死的。”
“死了就死了,到时候等监寻司……”对上金恕泛红的眼眶,银己话锋一转,“我们去订口棺材吧。”
“……”
金恕轻轻摇头,抬手碰碰银己的脸,转身离开。
他总是这样,不言明心迹,来去自由,总以为这样就有当家的模样。
银己想走,可到头来没什么动作。
“之前死了那么多个你都没反应,怎么偏偏这个就舍不得了?”
“——哥,你真青睐他?”
“解药”随时可以再找,那日的话金恕到底有些没说出口。
他不确定云停是否像青栖,他根本没见过青栖。
只有这点金恕骗了他,余下的句句属实。
他需要他作为解药。
冥冥之中,金恕认为只有池云停能做到。
“他不一样。”
“什么?”
金恕背着月光回头,重回往日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