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内街道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张灯结彩的惊呼声中，敖泊粟坐在药铺旁，不轻不重地敲了鹿妖的脑袋。
“哎哟！”鹿妖看清人立马变脸，“龙女大人，您有什么事呀？”
敖泊粟左右看看，悄声问：“你们当家最近在干什么？怎么好几天都不来找我拿药了？”
池云停昏迷的事情被压得很死，所以鹿妖不知道话语下的深意，老老实实回答：“都待在院子里呢！但病好了就不用来拿药了吧？”
他只在亭侯榭干杂活，对当家小院地事情一概不知，自然也不知道敖泊粟的焦急与好奇。
街头开始杂耍，鹿妖蠢蠢欲动，但敖泊粟揪着他的后颈，欲动又止，水汪汪的大眼睛盯住她。
“龙女大人，我想去看那边的龙喷火。”
敖泊粟拍拍他的小脑瓜：“最后一个问题，你能不能托关系打听打听郁当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鹿妖焕然大悟：“想打听郁当家的话，您应该去找金恕大人啊。”
“你以为我没找吗？谁知道银己带着他去了哪里，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啧，你说你们郁当家也就算了，怎么连培养的两个小当家都有奸情啊？”
鹿妖：“那个……”
“成天盯那么紧，我要是金恕我早跑了，好好一个金鹏鸟总得展翅高飞嘛！”
鹿妖：“龙女大人……”
“不专心办公到头来只会祸害下面的人，要不是为了赚钱我早就收拾回龙宫去了。谁想留在这里看他们卿卿我我？”
鹿妖快哭了：“您别说了……”
敖泊粟这才看见他暗示到抽搐的眼神，转头回去，果然对上当事人平静如波的目光。
“……”
敖泊粟无言，盘算着存在他那里的工钱能取回多少。
金恕仿佛什么都没听见：“龙女，早。”
敖泊粟：“来的真巧，金小当家这回打算开点什么药？消肿的还是止疼的？”
鹿妖偷偷溜上街看他心心念的火龙了，挤在人群中连小半个脑袋都探不出去，还得被身后传来的阵阵寒意激灵得打抖。
“……消肿的。”金恕道，“银己受伤了，没别的原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请不要这样盯着我。”
敖泊粟点点头：“也是，否则就该是银己来买药了。所以他现在养伤休假，公务不是都交给你了？需要我帮忙吗？”
金恕收好药包：“并未，他在接待新客。”
“新客？都这么紧急了，云霞寨还有新客。”
想到无人问及的龙宫，她不免叹息一声，果真是喜新厌旧的时代，想当年龙族也盛极一时，如今只留下满腹心酸。
金恕颔首：“虞大人请清虚尊使下界据说当年曾亲手照料过青栖大人。但既然没有解决的根本之法，多半也是来劝说郁大人松口，好让他们前往九重天的。”
敖泊粟推开门窗透气，懒得理顺人物关系：“哦，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金恕：“听郁大人吩咐。”
“啧啧啧，真听话。”敖泊粟看着他漂亮的脸蛋，打趣道，“你说云霞寨成天这么多贵客，是因为看中寨子的地位呢？还是因为看中了寨里的某个小美人呢？”
晨光映射下，他的五官极其秀美，像是玉雕的可人儿，只可惜神色冰冷，说出来的话也凉透：“苏二皇子也这样说过，您猜他欠了云霞寨多少钱？”
他温和恭敬的态度让敖泊粟心下一疼，没有谁会和自己的工钱过不去的。
“我撤回我撤回，真撤回了，你们我一个都惹不起。”
金恕得胜般笑了笑。
-
院中，郁萧早就听见使者的来信，简单收拾好衣着后出了院门。
时间计算得刚好，银己带人恰到门口。
闻人虞站在前面，后面是一位年轻的女人，想必就是清虚尊使。
她始终带有极浅的笑意，白袍绣有似隐似现的云纹，气度不凡。
“郁当家，这位是——”
清虚道：“寒暄就免了，直接去见青栖。”
闻人虞神色有些为难，但见郁萧的表情，显然双方都拒绝有过多的交流，那么和事佬也没有当下去的必要。
一路无言。
进屋后，清虚尊使的注意力全然放在昏睡的池云停身上，目光平静而稳重，像是在端详失传已久的宝贝。
良久，她略一点头：“是青栖。”
闻人虞凑上前道：“您到现在都还怀疑我说的是真是假吗？我们好歹得有一点最基本的信任吧。”
清虚不冷不热地睨了他一眼，轻笑着说：“抱歉，令兄是个撒谎的性子，原谅我得有所防备。”
郁萧对他们的交流毫无兴趣，全程注视池云停。短短几个时辰，他的呼吸更微弱了，全然沉浸在旧梦中，忘了春秋。
他伸手，指腹蹭过云停的脸。
如果醒不过来的话……他再无时间等待了。
“郁当家。”闻人虞试探性说，“青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倘若再拖下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郁萧沉默片刻：“我知道。”
他的私心极担忧都在告诫他，与九重天脱不了干系，如果贸然前行，一切都会朝着不可预测的后果发展。
可如果不去的话，那期盼千年之久的爱人将再度离他而去，梦死在过往的魇中。
忽然，一道声音打破沉寂。
“你知道？那为何不及时告知九重天？”清虚冷冷道，“若非闻人虞请我出关，我怕是会不知道青羽神鸟沦落到这种地步！到时候天帝怪罪下来，可不是你一只魔物担当得起的。”
郁萧没有回应，握住池云停冰凉的手。
这举动反而让青羽更怒，想斥责什么，终究改口：“也罢，念在你与他结为道侣至此，我也不追究了。现在送上九重天，千丹还有方法让青栖醒过来。”
郁萧道：“当真能安然无恙？”
清虚冷笑：“自然。”
“好，与我结生死契。”
生死契一结，所立下誓约的一方违背，当场魂飞魄散。
清虚不假思索，抬手结契，在第三方神祇闻人虞的见证下，契约正式生效。
情况不容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