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秋日的阳光把滨海市的高楼晒得微微发烫,黎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一片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将天空完整框进来,浅金色的光线铺满地面,落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晕。空气里很静,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以及一缕若有似无、沉厚温和的香气——那是檀木骨灰盒散出来的味道。盒子就放在沙发角上,用料是老料檀木,色泽深醇,纹理细密如流水,没有多余纹饰,只在正中央浅浅刻了一个“琛”字。
触感温凉、质地厚重,是一个人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痕迹。在所有人眼里,黎琛已经死了。跨境缉毒现场中弹身亡,火化后装入这方木盒,送回滨海。
过去如何、恩怨如何,都该随着一把火尘埃落定。
唯独在黎墨的世界里,一切都被彻底颠倒。她今年二十五岁,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利落,长发挽起,露出线条干净冷白的脖颈。作为黎氏集团董事长,她在外人面前向来腹黑、果决、气场压人,手段凌厉得让董事会老东西都不敢轻易吭声。
可只有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当她看向那个角落时,眼底的冷硬才会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扭曲、脆弱、又极度依赖的柔软。因为在她眼里,黎琛没有死。他不仅活着,还是从小到大唯一护着她的好哥哥。
这是她被童年创伤、长期霸凌、父亲施暴、精神认知障碍共同扭曲出来的认知。现实越是残酷,她的大脑就越是编织出一套截然相反的记忆,用来保护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真实的过去是:黎琛是黎华的私生子,顶着“二叔遗孤”的名义进入黎家。他看透黎华厌弃黎墨——因为她是女孩,因为她母亲生她时去世,因为她“不配继承黎家”——于是从小带头欺凌。推搡、殴打、关小黑屋、撕她东西、教唆旁系小孩一起孤立她、羞辱她。黎华视而不见,甚至默许。可黎墨的大脑自动改写了一切。
她记住的版本是:小时候所有人都欺负她,是黎琛哥哥一次次站出来保护她,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挨打,替她说话,给她留吃的,在她害怕的时候陪着她。在她孤立无援的童年里,黎琛是唯一的光,是唯一的亲人,是她心里最可靠、最温柔的好哥哥。这种认知根深蒂固,深入骨髓,成了她精神世界的支柱之一。
所以此刻,黎墨看着檀木骨灰盒旁的空地,眼神是软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一点安静的温柔。在她眼中,黎琛
就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衬衫,身形挺拔,神色温和,像小时候一样,安安静静陪着她。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黎墨轻声开口,声音不再是董事会上那种冷冽低沉,而是放得很柔,带着一点对亲人的温顺。她面前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檀木盒,静静散发着木香。苏烟儿还没到,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黎墨并不觉得奇怪,也不觉得诡异。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和这位“好哥哥”说话。
黎琛微微侧头,像是笑了笑,声音温和:“好久没来看你了,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