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墨指尖轻轻抵着下巴,望着他,眼底一片认真:“最近公司事情多,我没时间经常回去,你这刚回来我陪不了你,你别生气。” 在她扭曲的记忆里,黎琛后来去港城、去新加坡,是为了打拼、为了帮她、为了让她以后不受欺负。她不知道什么跨境缉毒,不知道什么灰色地带,不知道他恶贯满盈。她只当哥哥在外闯荡,辛苦、不易,一直惦记着她这个妹妹。直到前不久,“哥哥”回来了。以一盒檀木骨灰的形式。而黎墨的大脑,再次自动修补了逻辑——哥哥只是身体不太好,暂时“休息”了,但他一直陪着她,一直没有离开。她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这样哥哥就不会再走,不会再离开,能一直待在她身边。黎墨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到沙发边,在距离檀木盒一步远的地方停下。阳光落在她肩上,她微微垂眸,望着那方沉厚的木盒,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哥,你坐了一上午,累不累?”她轻声问。
黎琛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还好,看着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黎墨嘴角轻轻弯起一点弧度,那是极少在旁人面前出现的、真正放松的笑意。“我现在很好,当了董事长,没人再敢欺负我了。”她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告诉曾经保护她的人,你看,我终于长大了,我终于不用你再护着了。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深处,某个连她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地方,藏着一丝连她都无法理解的恐慌。她总觉得,一旦承认“哥哥不在了”,她整个人就会彻底崩塌。童年太黑了。黑到她必须抓住一点东西,才能活下去。而她抓住的,就是“黎琛是保护我的好哥哥”这件事。哪怕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接近中午十一点半,办公室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黎墨眼底的温柔瞬间收敛,重新披上一层董事长的冷硬外壳,淡淡开口:“进。”
门被推开,一道温柔纤细的身影走进来。苏烟儿。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长裙,长发松松披在肩上,眉眼柔和,肌肤白皙,整个人像一捧被阳光晒暖的棉花。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里面是她一早起来亲手做的午餐,都是黎墨爱吃的口味。
她是黎墨在黎氏年会公开的夫人。是黎墨从小爱到大、疯了也要留在身边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知道全部残酷真相,却又不得不陪着黎墨活在谎言里的人。从刘明那里,她已经把所有事情听得一清二楚。黎琛不是二叔遗孤,是黎华私生子。
从小带头霸凌黎墨。黎华因为黎墨是女孩、克死母亲,从小厌弃、打骂。高中时,黎华发现黎墨和苏烟儿走得太近,认为这种“不正常的亲近”丢了黎家脸面,一怒之下把黎墨关在老宅,毒打三天。皮带、藤条落在背上,瘀青叠着鞭痕,触目惊心。之后停掉所有卡,断尽钱财,想逼她屈服、逼她远离苏烟儿。若不是苏烟儿和苏家父母偷偷接济、暗中照顾,黎墨未必能撑到十八岁继承母亲遗产,未必能一步步夺权上位,更不可能活到今天。而黎墨最致命的问题,不只是创伤,还有认知扭曲。她把所有霸凌,自动解读成“保护”;把所有恶意,自动脑补成“温柔”;把那个毁了她童年的人,当成了这辈子唯一的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