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在外杀伐果断、沉稳得体,在苏家父母面前乖巧懂事的黎董事长,此刻褪去所有伪装,双眼哭得通红肿胀,眼尾布满血丝,平日里冷冽深邃的眼眸,只剩破碎的迷茫与绝望,幻觉与现实,在她眼前疯狂撕扯、重叠,一刻不停。
最先浮现的,是高中时的画面——她站在苏家楼下,不敢进去,手里攥着空空的口袋,被黎华断了生活费的窘迫与自卑,让她抬不起头。可下一秒,苏烟儿笑着跑出来,拉住她的手,苏父苏母站在门口,朝她温柔招手,喊她回家吃饭,饭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妈妈不停给她夹肉,爸爸叮嘱她别太累,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画面温暖得让她贪恋。
可转瞬之间,画面骤变,苏家的房门紧紧关闭,无论她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苏烟儿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朝着远处走去,再也不回头。
她慌了,伸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脑海里又响起黎华冷漠的声音:“黎墨,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黎家不会给你一分钱,你迟早会被所有人抛弃!”
逝去的亲人黎琛的身影,也在眼前闪过,笑着跟她道别,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
“不要走……哥,不要走!”
黎墨嘶吼着,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幻觉愈发清晰,所有她害怕失去的、已经失去的,全都在眼前轮番上演,而最后,只剩下苏烟儿决绝离开的背影。
就在她彻底陷入绝望时,眼前的景象突然一转,幻觉里,别墅的玄关处传来轻轻的门锁转动声。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苏烟儿拖着熟悉的帆布包,眉眼温柔,神色平静,就像无数次下班归家一样,慢悠悠地换了拖鞋,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她最熟悉的浅笑,声音轻柔得像春日的风:“阿墨,我回来了。”
是她的烟儿,真的回来了。
黎墨瞬间忘了所有的痛苦与恐慌,连呼吸都变得轻柔,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她踉跄着站起身,快步朝着玄关的方向跑去,眼底燃起极致的光亮,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嘴里喃喃着:“烟儿,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走,你不会不要我的……”
她伸出手,想要紧紧抱住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想要感受她的温度,想要听她再说一句“我回来了”。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苏烟儿衣角的那一刻,眼前温柔的身影,如同泡影一般,瞬间碎裂、消散,化作点点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关依旧空荡荡的,门锁纹丝不动,哪里有半分苏烟儿回来的痕迹,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空气里,伸手抱着一片虚空。
所有的欢喜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玄关,再看向满墙苏烟儿的照片,彻底崩溃。
“烟儿!你回来,你回来啊!”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别躲着我,别离开我,我求你了……”
她开始疯狂自我怀疑:是不是我太偏执,把烟儿逼走了?是不是苏家的温暖,终究只是暂时的?是不是烟儿知道了我所有的病态,知道我骨子里的阴暗,所以嫌弃我,不要我了?是不是我这辈子,注定要失去所有,注定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黎墨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向前方,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住那个消散的幻影,却只碰到冰冷的墙壁,她指尖死死抠着墙上苏烟儿的照片,指甲泛白,眼泪疯狂滑落,连带着鼻尖都泛起通红。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啊……”
“你别走,别离开我,我什么都改,我乖乖的,你回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绝望的呐喊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幻觉与现实彻底交织,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知道,那个给她温暖、陪她熬过最难时光、被她刻进骨血里的苏烟儿,真的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跌跌撞撞地挪回主卧,扑在那张留有苏烟儿气息的床上,把自己死死蒙在带有她味道的被子里。
被子里的气息,让她短暂地产生了错觉,仿佛刚才幻觉里的归家是真的,苏烟儿就躺在她身边,还像高中时一样,会悄悄靠在她肩头,会喊她一起回家吃饭。
她紧紧蜷缩着身体,死死闭着眼,拼命欺骗自己,烟儿没走,一直在她身边,苏家的门永远为她开着,她们一直都在。
可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浸湿被褥,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对外的完美表象,彻底击溃。
她终究是那个害怕被抛弃、被病痛折磨、失去唯一救赎,就彻底崩塌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