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时的混乱与窃窃私语,早已被深夜的寂静吞没。
张凯文狼狈地回到自己公寓,一进门便跌坐在沙发上,冷汗浸透衬衫。星辉的合作一旦真的终止,他这个副经理不仅位置不保,甚至会被整个圈子彻底抛弃。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黎墨那张冷得像冰的脸,以及她看向苏烟儿时那抹极淡、却极具占有欲的眼神。
他太清楚了——黎墨在意苏烟儿,在意到可以当众掀翻一场求婚、暂停上亿合作。
而苏烟儿,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苏烟儿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声音带着刚从宴会上抽身的疲惫:“喂,凯文?”
“烟儿,你听我说,”张凯文压着慌乱,尽量让语气显得恳切,“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在那种场合自作主张求婚,让你为难,也让黎总生气。但星辉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黎总一句话,我们整个公司都要垮。”
苏烟儿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她并不傻,宴会上黎墨那番雷霆手段,看似是针对公司业绩,实则锋芒所指,一直都是他张凯文。
而他现在打电话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果然,下一秒,张凯文便小心翼翼开口:“烟儿,黎总她……她很看重你。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对你不一样。明天你能不能……陪她出去走走、逛一逛?就当陪朋友聊聊天,顺便帮我跟黎总说说好话,求她再给星辉一次机会。”
苏烟儿的心轻轻一沉。
又来了。
永远是这样。
利用她的关系,利用她和黎墨的交情,利用她好说话、心软、不懂拒绝。
她像是一件可以被随手推出去的工具,一件用来铺路、用来求情、用来换取利益的摆设。
“张凯文,”她声音轻了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可以帮你摆平任何事?”
“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张凯文急忙辩解,语气放得更软,甚至带上一点讨好,“烟儿,我只是……我只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知道黎总疼你、护你,只有你说话,她才听得进去。你就当帮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声音放得更低、更温柔:“而且,你和黎总也好久没好好单独相处了吧?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一起逛逛街、说说话,不也挺好的?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苏烟儿闭上眼,指尖微微攥紧。
她讨厌被当作筹码,讨厌被人推到前面去换取利益,更讨厌这种明明不舒服,却因为心软、因为情面、因为“从小到大的朋友”,而无法干脆拒绝的自己。
可张凯文语气放得那么低,那么卑微,又一遍遍哄着、解释着,把一切包装成“只是朋友间的陪伴”。
她挣扎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的。”
“真的?烟儿,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张凯文瞬间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你放心,就一天,就陪黎总一天,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
苏烟儿没有再听下去,轻轻“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一片安静。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里说不清是烦躁、无奈,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期待见到黎墨。
哪怕她知道,黎墨那天在宴会上的雷霆手段,根本不是为了星辉,也不是为了公事。
而是为了她。
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街道上,暖而不烈。
黎墨的车准时停在苏烟儿公寓楼下。
依旧是那身暗红色暗纹西装,一丝不苟,肩线利落,衬得她身形挺拔、气场冷冽,行走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黑发后梳,露出光洁额头,眉眼深邃,唇线偏薄,不笑时便自带一股冷硬距离感。
看见苏烟儿走出来,她眼底极淡地柔和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
“上车。”
简单两个字,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烟儿低头,轻轻“哦”了一声,乖乖坐进副驾。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雪松冷香,是黎墨身上独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