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这样兜兜转转、阴差阳错下，转眼秋天已然过了一大半，你们也没怎么见面。

本来是想做些什么的，但是一直负责你的辅助监督先生先找上了他，对方很担心你，因为你最近出任务的同时，还经常性跑医院。不知道该怎样询问你，所以只能拜托你的老师。

如果受伤的话，作为咒术师找硝子解决才更好一点吧。反转术式无法解决的事情，难不成是生病了？以你那种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确实能做出看病的同时还能咬牙完成任务的事情。

“不是的，五条老师。”你摆手。

说这话的时候你刚从教室出来，迎头撞上了守株待兔的白毛师长。

六眼稳定工作着：呼吸均匀、脚步稳健，脸色正常。身上的确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你看上去相当健康。唯一的不同是头发长了一点，正柔顺地披在肩头。

你挠挠脸，眼珠子也跟着转了转，乖学生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

“我妈妈生病了。所以最近一直在跑医院。”

五条老师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答案是这个，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的样子。你被这样的五条老师逗笑了，不想听他道歉，于是扯起唇角说：“没关系的老师，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扯了下唇角，“其实也是偶然才碰见她在医院治病的。我妈妈离婚后好像也没有谈恋爱，亲人也不在这边。”

你们久违地肩并肩走着，谈话间已经走出了教学楼。

枫叶落在脚边，踩上去能听到清脆的声响，你慢慢悠悠地讲着：“当时大脑一团浆糊。上去相认的话会有点尴尬，但是也不能完全放下不管……吧。”

话变多了。虽然还是很平静的样子，但看上去非常想说话，憋了很久终于可以一吐为快的样子。

五条老师没看你，正很放松地踢石子，看上去不打算开口。你语速加快，“……病好像还是可以治好的。我让护士姐姐替我转交给她一笔钱。”

你顿了顿，“但我不打算和她见面了。”

母亲在你记忆里是个很模糊的形象。家庭关系破裂是在你很小的时候，而在你被判给父亲之后的十几年里，她来看你的次数寥寥无几。

在医院碰到的时候，你最先体会到的情绪居然是开心，无意识上前几步就要像个孩子一样呼唤她，下一秒就理智回笼，在她转过头的时候躲到一旁。

你的母亲爱你吗？你回答不上来。如果不爱，你又为什么会出生？可如果爱，你们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如果真的要上去相认，大概也挺尴尬的吧。毕竟那段感情关系一定算不上多么美好，你的出生已经毁掉你母亲的人生了。

你还想要什么呢？想说：我有了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偶尔会很辛苦但我全都挺过来了；教导我的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和他在一起很安心；我有了可以保持联系的朋友和可爱的后辈们；我有在努力的生活，请夸夸我吧。

时年十八岁的你，就算再冷硬再早熟，也只是喜欢甜点、希望得到父母肯定的小姑娘。

你知道没有人做错了事。没人规定母亲一定要爱女儿，也没人规定母亲一定要为女儿付出一切，甚至于自己的一生。

你那段时间的确踌躇了很久，在任务地点和医院两头跑，内心挣扎了很久是不是应该自私一点。

但真正做出决定的时候、日后和五条老师讲述起来的时候，居然并没有那么沉重。

“……总之就是这样，五条老师。”你摊开手，“我还是没有和我妈妈相认，也没能把话说开。感谢她能让我降生在这世界上，但是我——”

五条老师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你。于是你尽可能轻松地开口：“但是我决定，放过我自己。”

你没能得到的爱、没办法达成的和解，像一道伤疤，还是会在之后人生的阴雨天隐隐作痛。

可是没关系，只要是伤疤，总会愈合的。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稀里糊涂说了一堆，五条老师一直没插话。你这才意识到，好像有点太麻烦老师了，怎么能逮着他就开始啰哩啰嗦地讲一些青春期的心事？你正准备道歉，顺便问问自己任务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这不是很好嘛！！”

五条老师猛地开口，亢奋到有点夸张，脸上也挂起明晃晃的笑容。你的思路应声被截断。

他伸出手，看动作好像是要揉你的脑袋，你看过去的时候，五条老师笑眯眯地拍了拍你的背。

你被他拍的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神色错愕。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五条老师心情很好地收回手，看到你的表情还乐了一下。

五条老师没有安慰你，也没追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扭过头，束起的白发在风中摇曳。

“在乎自己的感受不是什么坏事哦小同学？…果然还是希望你能更喜欢你自己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