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的卒業式往往在春天举行，毕竟是温暖和煦的好季节。但收到聘请书的时候已经能听到喧闹的蝉声。因为申请了提前毕业，再加上这届只有你一个，所以仪式很简单。

毕业照的时候五条老师倒腾了半天，先是给你单独拍了一张，在旁边围观许久的后辈们喊着什么学姐啊舍不得你啊就冲了上来，你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五条老师快乐地说：“不错不错，看镜头——大功告成！”

抱着你不撒手的学妹连忙做好表情管理，抬头看看你又看看五条老师，电光火石之间踢了踢旁边男生的腿：“你凑上来干嘛啊！去把五条老师换下来！”

男生嗷了一嗓子，和女生对视几秒后败下阵来，很不情愿地走上前去。

你觉得他们关系真好，同期之间的友谊真动人啊，所以笑了下：“用延时摄影就好了吧？这样大家都能照到。”

五条老师调好倒计时就悠然自得地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在你旁边。刚刚还环着你腰的学妹一下子放手站直了。你略带疑惑地看过去，女孩子目不斜视，很正经地说：“学姐，看前面啊！”

后来洗出来才知道照片原来有那么多，像连环画一样。起初只有你，然后表情丰富的后辈们闯进镜头里，每个人的姿势都与众不同，而被簇拥在中间的你显得有点错愕，又在下一张被逗笑，之后便是偏头听旁边人说话。

最后一张，所有人都看向镜头。你拿着毕业证书，神态安然，身旁的五条老师咧嘴笑着，在你脑袋后比了个剪刀手。身后是咒术高专的牌匾，不远处树木葱郁茂盛。于是所有一切都定格在夏天，连情绪都浸泡其中，有种明亮的惆怅。

二零一三年，你最好最好的学生时代结束了。

等待签证下放的日子非常闲，你甚至有点不习惯。行李比预想中还少，想着到那里再买更方便一点吧。但是把照片全都带上了，因为全世界独一无二。

所以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告别。高专宿舍的东西你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上课做的笔记之类的东西被你转手给了学弟学妹们。某次庙会套圈得到的花，连带着花盆被你送给了五条老师和家入小姐。

是蓝色的野花。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花瓣小小的，香气淡淡的，优点是你出门几天不管也能好好的。是只要有一点点水，有一点点阳光，就可以顽强活下去的植物。

高一时退学的朋友没有选择读大学，而是自己租店面开了家美甲店。你们在某个中午一起约着吃了顿饭，两人随意交流了彼此的现状。吃完后你们站在门口，看外面车水马龙，街上人来人往，擦肩相逢又错过。

朋友歪着头叫你名字，大大方方朝你伸出手：“那么，抱一下吧！”

于是想到了高一的时候。只不过这次要面临的恐怕是更为长久的离别。

你这次没有再犹豫，而是自然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小声说其实有点难过，但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如果可以，要给我写信噢。

话语落在你耳边，一直到晚上聚餐的时候感觉还在回响，你随意拿着手机摆弄的时候才看见屏幕反光出来的自己正咧着嘴角。

签证下来后，协会那边就迅速帮你定好机票。像是生怕你反悔，所以一切都安排妥当，只差你人到位。

听说这几天就要走，于是大家提议说今晚聚个餐，听说白人饭很难下嘴，趁现在赶紧吃点自己喜欢的才好。而且还是五条老师请客。

——五条老师。你抬头看见他正和家入小姐坐在一起，两个人聊着天往这边看，你看见五条老师略微笑了下。

今天他没在上半张脸缠上绷带，那双蓝眼睛在灯火中熠熠发光。眼波流转，扫过的地方让人忍不住也追过去看，好奇到底是什么能被那样的目光盛下。

你和后辈们都没到能合法饮酒的年纪，喝汽水拿出酒豪的气势来，一旁的学妹正拉着你研究怎么切牛排。

“左刀右叉还是右刀左叉啊？”

“……只要顺手就没问题？”

总而言之，的确是个很混乱的晚上。家入硝子表情淡定地给自己续上一杯，旁边一直在扯天扯地的人突然开口道：“也给我来一杯吧。”

家入扬眉瞧他，白毛教师瘪瘪嘴：“什么表情啊硝子！毕竟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喝点酒庆祝一下明明就不过分！”

家入硝子上下打量他一圈，半天才说：“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