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你没能睡好觉。

窗外夜虫低鸣，风拂动枝叶。有夜行的车辆驶过，你盯着墙壁上随之颤动的光斑，直到眼眶酸痛才含起眼皮。

你想起还没入学高专的时候，你的世界只有三点一线。在学校天台上一个人吃面包，能俯瞰整个校区。遥远的地平线没入苍穹，你看不到更多了。

这个世界，很辽阔。

风卷起你的额发，灌入你的衣领。就像站在风口振翅的鸟，下一秒就能腾空飞起。

只是你想起了放学后的兼职，时不时出现在视野里的怪物，以及狭窄的家。于是一下子就落回地面上，你根本就不能飞。

那个时候，你想着，自己以后一定要离开这里。至于到底要去哪里，还没想好，但你一定要走出去。

那个时候，距离你放学还有三小时。

距离你见到那双天空般的眼睛，还有三小时。

距离你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还有三个小时。

你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更深沉的黑暗妥帖地将你包裹起来。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五条悟俯身下来的时候，你有一瞬间什么都看不到。

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感觉像戳破了装满水的气球，稀里糊涂被满溢的情感淋了一身。唯一的感想是不讨厌。没觉得有多恐怖，因为很轻盈，如同蝴蝶一样落在了脸颊上。

昏昏沉沉的，你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单里。半梦半醒之际，你吸了吸鼻子，好像还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酒味。

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或者真的发了一宿的呆。

起床的时候意外的很精神抖擞。收拾完屋子后你站在玄关处，认真地环顾了一圈，然后很郑重地合上门，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伊地知的车就停在路边。身形瘦削的青年向你微微颔首，简单问候后帮你摇起后备箱放行李。

你打开后车门，看见了五条悟。还是最常见的缠上绷带的模样，穿着高专的制服。

“五条老师。”你有些吃惊地坐下来。话说出口才想起昨天晚上似乎有说过称呼的问题，你闭上嘴。

但五条悟并没说什么，只是侧过头来看你，微微笑着说道：“正好机场那附近有任务啦，反正很顺便——休息的怎么样？”

“还好吧。”你开着玩笑，“毕竟有种马上要去春游的心情。”

“那就是没睡好吧？”

“总之是，亢奋地睡过去了。”

一路上你们三个都在随意地聊着天，气氛非常和谐。

航站楼门口，你和五条悟一起下了车。你拖下行李箱，他和伊地知交谈，大概是说让他去前面一点停车这样的话。你等他们说完才凑过去。

“伊地知先生辛苦了。”你弯弯眼，“还请多加保重。”

他看上去有点受宠若惊，有点磕巴地说你也是，也请保重身体……然后就被五条悟接过话头，“伊地知，被你堵在后面的车，司机马上要下车来揍你了噢。”

只要是有人流量多的场所，一般走几步就能碰到个诅咒，比如医院这种重灾区。

但在机场几乎没看到多少诅咒。五条悟说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很兴奋吧，毕竟可以飞高高嘛。

这还是你第一次坐飞机。五条悟带着你去柜台办理登机牌，行李太少就没有办托运。五条悟见你正来回翻看机票，像在看什么新奇玩意。

女生垂着睫毛，眼底是一片淡淡的乌青，但抬起头的时候瞳孔发亮，神色是难得一见的兴奋。

“之后进去那里就行了吗？”你指了指不远处安检口。

“嗯。”五条悟神色自若地接上你的问题，“进去之后要安检，然后确定候机区在哪里。里面会有很多店可以逛，应该不会太无聊吧。到时间乖乖去排队准备登机就OK啦。”

你很严肃地点点头。

他被你逗笑了一样开口，“别紧张啊，会有工作人员帮你的，很人性化哦。就送你到这里，可以吧？没买票的话进不去诶——”

“——我可以给你写信吗？”你突兀地开口，神情还是很严肃。话题跳的太快，五条悟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我很想写，所以就算没空回信也没关系。”你说，“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