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手机亮屏。你拿过来看，有人给你发了条短信，你起身向她道别。

“有工作啊？”

“说要整理文书之类的。”

“诶，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嘛！反正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待会跟姐姐去冲浪怎么样？”

“谢谢前辈，前辈明天见。”

九十九由基撇撇嘴，目光落在你身上。随即她伸懒腰，状似无意地开口：

“这样啊，好可惜。”

“——本来想着顺便跟你说点五条的事来着，明天搞不好就忘记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此话一出，你骤然刹住脚步。

“……那我先回个消息。”

“哦？”

“反正、的确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啊。”

你在女人宛如天崩地裂般得意笑声中说道。

还在上学的那几年里，也不是没有对这件事好奇过。和你同龄的、十六七岁的五条悟会是什么模样。

家入硝子和你聊天时会提到一星半点。

“普普通通的，惹事生非又狼狈为奸的男高们而已。”医者轻声笑说道，“硬生生让校长的更年期提前了几年。”

她从抽屉拿出来一张照片，是三个人在校门口站着。看上去有些年头，但被保存的很好。

中间的女生留着短发，很无聊地打着哈欠。她身边的男孩子们一个比一个高挑，白头发的少年脸上架着墨镜，大大咧咧地看向镜头。另一侧，留着奇怪刘海的男生则心不在焉看着旁边。

“这位是——”你抬头。家入硝子撑着脸，长长的发丝随着动作扫过你眼前。

她“哦”了声，神色平静，说：“这位就是狈。”

“他们那届三个人的职业规划，只有小硝子没让我太意外。五条要教书这事，当时闹的还挺大的。那群小老头哪敢让大魔王教新生代啊，光当个跋扈家主就够他们受的了。翻来覆去闹了半年，态度始终非常明确，就差拆总监部。最后还是让他入职了。”

她顿了顿，偏头看你，感叹道：“不过我也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真的有在好好教书啊？”

特级术士朝你乐，“哈喽，小魔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想到。

在日本的时候，当五条老师学生的时候，你仰视他，享受他的庇护和教导。你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五条悟的过去，为什么会当老师，又为此付出了什么，要承担多少压力。

如今听见别人口中轻飘飘的几句话，你只觉得心里轰的一声。你终于能跳出学生的视角，以一个平等的、更能共情的成年人身份，再回头看他的二十一岁。尽管有些迟到。你突然庆幸当初稀里糊涂说出口的心疼，至少你说给他听了。就算当时没能搞清楚，但这是唯一能解释你现在心情的词语。

冲完浪回到家，你先是泡了个澡。整间浴室都热气腾腾，你大脑放空般盯着天花板。水温偏高，皮肤上微微的灼烧感让人微妙的安心。

外面天色渐暗，你拎着毛巾合上窗户。打开台灯，桌面上的文书摊开，暖白灯光将字眼照的发亮。

你发现自己半天都没能读进去一页。头发还在滴水，淌在脖颈上，你不甚在意把发丝捋到一边拧了拧，之后随手打开抽屉，拿了张信纸出来。

一下笔就是要写五条悟，紧接着是“见字如面”。你盯着那行日语看。写完之后，再寄到他那里会是什么时候？白天还是傍晚，是刚上完课还是要出任务？

不可避免的，你会想象到五条悟读信的样子。

“…………”

墙上的人影摇曳，你长吸气，啪唧一声捂住脸。

——真的，更想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