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外面的阳光渐弱,屋子里暗了一些,让人看着有些难过。
唐不尔家里的采光一般,于斯家里的更好一些,他跟于扬聊天时,阳光正洒进客厅,铺在浅色瓷砖地板上。
虽然早就回来了,但唐不尔沉不下心去面对工作,他总觉得工作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甚至还想翻出卷子来抓紧时间做几道数学题,于斯会检查。
奇幻的经历是枯燥生活的天然调味剂吗?
未必。
还得是心理承受能力强的人来才行,否则分分钟被逼成神经病。
唐不尔自认心理承受能力一般,但求生意识极强,他努力让自己分清楚梦境和现实。
如果两边都是梦境,他就只能都尽力做好,如果两边都是现实,那么要非常努力地都做好才行。
总之,要做好,要过好每一周,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唐不尔找出之前没有完成的工作资料,工作前照惯例拉好窗帘,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稳稳坐在书桌前。
二十分钟过去,咖啡凉了,资料没动过。
他盯着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墨点儿发呆。持续发呆。
于扬问他:“你是怎么过来的?”
唐不尔不知道自己问了于斯的事,为什么于扬要反过来问他这个问题,但是转念一想也该知道,这是个台阶,于扬恐怕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我打车过来的,很近,十分钟就到。”
“你们竟然住得这么近。”于扬表情一直很柔和,看起来很好说话:“平时就没有遇到过吗?”
“没有,我也很惊讶。”唐不尔弯唇笑了笑:“可能是没缘分吧。”
于扬没说话,唐不尔清了下嗓子,开口说话:“我看朋友圈,他平时好像都在别的城市旅游,我又喜欢宅在家里,我们碰不到也是正常的。”
对方微微点头,“你平时不看新闻吧?”
唐不尔奇怪他的话题为什么这么跳跃,但还是老老实实应答:“不太看,除了工作相关的东西,其他的都不太看。”
“也不玩社交网络?”
唐不尔挑眉:“算是吧,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他讪讪一笑:“虽然我的生活在别的人看起来恐怕就是在浪费时间,但是我觉得经常刷短视频或者沉溺于社交网络上的舆论,会有点儿容易变得烦躁,我自控力不太好。”
于扬点头:“是这样的,这十多年内,互联网上的内容都被筛选过才放在所有人面前,又有一大堆水军,分成好几拨,引导舆论,以偏概全,多看了,心情会很差,随便说点儿什么都会吵起来。”
他说:“于斯也不爱看那些,但我因为工作需要,没办法,需要了解现在的社会现状,和大家都在想什么。”
“心理医生是这样的。”
唐不尔只是随口附和,聊天嘛,不就是这样?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看着对方的脸色决定接下来该说什么。
没想到于扬心思非常敏感,问他:“你知道?”他偏了下头,是审视的态度:“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职业?”
唐不尔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很久之前……于斯告诉我的,他只是说了哥哥是做心理咨询方面的工作,是我猜的。”他笑笑:“其实我分不太清楚心理咨询师和心理医生有什么区别,毕竟我生活中没有其他做这一行的其他朋友,所以记得比较清楚,虽然那时候我们没见过,也不算是朋友……”
于扬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一会儿,笑了一下:“于斯是遇到了入室抢劫被误伤,重伤不治,才离开的。”
唐不尔愣住了,于扬看了他几秒:“没关系,不用这种表情。他总是说,人生会有无数种遇见的可能,就连死亡也未必是生命的终结。”
唐不尔消化了好久,他口干舌燥。
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是人为。
“入室抢劫?误伤?”
“嗯,那时候他刚回来不久,还窝在家里休息。跟我说,这次暂时不打算出门了,说要做件什么事,却死活不告诉我。”
于扬顿了顿:“第三天,我接到了父母的电话,才知道他出了意外。”
唐不尔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既想知道整个事情的全貌,又不想让逝者的家人重复想起失去亲人的痛苦过程。
“节哀。”唐不尔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也只有这古旧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