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工作告一段落后，唐不尔想休息一下，去趟烨城。这个想法在他工作的时候时不时就会跳出来一下。

于扬偶尔会跟他联系，得知他家跟于斯家离得那么近，兴许刻意亲近真是想着有备无患呢，唐不尔是那么想的。

他希望自己真的能帮上忙，所以也没有刻意疏远，有信息就回，有电话就接。

前车之鉴，他还养成了上闹钟的习惯，担心错过于扬的信息电话，看手机的频率都比之前高了一些。

虽然心里非常清楚可能是无用功，但是他总想为于斯做点儿什么，没机会为他本人做什么了，为他家人做些什么也好。

没有血缘却关系紧密的家人，他没有，更觉得这种存在难能可贵。尤其，当一个人离开，能证明他在世界上存在过的最合理的就是家人。

正看票的时候，一个久违了的熟悉的名字在他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

梁诺问他是不是去参加了于斯的葬礼，唐不尔精神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接受极限在哪里。

人类和世界的关系本来就很神奇，但是跳脱于十多年前和后，面对同样的人，不同的时间段，应该用何种不同的表情语气对待，他总是分不清。

例如现在，面对跟梁诺的沟通。他知道在梁诺看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聊天记录表明他们上一次说话还是在去年，寒暄了某个节日，顺势简单聊了两句。

可唐不尔前几天才见过他，在高二时期的教室里，他们还是同桌，还能板着脸开各种不着边际的玩笑。

唐不尔回答是，问他怎么了。

梁诺可能在忙，没有立刻回复他。

大学毕业后约莫三年，梁诺结婚了。据他自己说，自由恋爱了三年，觉得差不多了就结了婚，相比较其他相亲后着急闪婚，或者因为父母之命接受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相比，梁诺的婚姻绝对是属于幸福那一分类栏里的，是唐不尔见证身边人爱情例子里的正面典型。

现在他总是很忙，是因为有了孩子。他们两个，生活重心完全不同，共同话题几乎没有。

唐不尔是自由工作者，梁诺是当代社畜。谁也不了解对方的苦，谈不上理解，也没必要假惺惺的站在对方立场侃侃而谈。

只是唐不尔突然想到，于斯不知道有没有听说梁诺结婚了的事，婚礼上好像没有见到他。

在同一个城市遇不到才是常事，梁诺也在这个城市，不提前约的话，也根本见不到。这个小小的插曲不知道怎么的，让唐不尔关了订票去烨城的相关网页，他想再等等，但却不知道自己想等什么事情发生。

当天晚上，唐不尔忘了这件事，梁诺直接给他打来电话。

那时候他正捧着一本小说读，是一本悬疑小说，来自于斯的书架。

一个很著名的老牌悬疑作家的代表作，主讲亲子关系，他很多年看过一次，没事的时候刚好想重温一下，他自己也买过一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了。

“不好意思啊，下午本来在跟你聊天，公司领导打了个电话，临时布置任务，然后忙了一阵子，后来就忘了。”梁诺叹了口气：“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忙了些什么。”

“那代表你生活充实。”唐不尔恭维他。

梁诺冷哼一声：“我感觉一年能老十岁，每天都很累。”

“难道不是累并快乐着？”

“快乐只占十分之一，其他九分都是累。”

唐不尔愣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在桌子上，“人不就是，为了一分甜，吃九分苦的么。”他顿了顿：“你是觉得不值得？”

“也不是。”梁诺只是随口那么说，并没有想要发牢骚的意思。

“人生这笔账怎么算得清楚呀，你看，我现在就算觉得累，或者什么时候真的觉得不值得了，也没办法撤退啊。又不是玩游戏，我得对别人负责。不管是我的妻子还是孩子，我不可能完全不管他们啊，何况，我当初肯定是想好了才会结婚的，只不过……谁不累啊，这么想想就算了。”

“嗯。”唐不尔不喜欢跟人聊这些，关系太好容易共情，关系一般容易厌烦，他厌烦人家，人家也烦他，说得多了显得他指点江山，说得少了看起来实在敷衍。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说这些吗？”

梁诺像是突然想起来了正事儿一样，“啊”了一声，“当然不是，怎么会扯这么远。”他沉默两秒才开口：“于斯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这么突然。”

“意外，见义勇为。”他不想表现出自己对这件事知晓甚多的样子：“具体不太清楚。”

“太突然了。”梁诺的声音沉了下去，很容易让唐不尔想到上学时候他黯然神伤的表情。

“长辈离世带给我的冲击都没那么大，你能理解吗？同辈之中有人离开，心里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我知道。”唐不尔盯着书桌上的一个黑点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你是因为这个没去他的葬礼？”

他不太清楚梁诺上大学之后跟于斯见面多不多，或者有没有见过面，但是高中时期，于斯坐在他们前面。

上学时候的座位分布就在冥冥之中划分了记忆块，例如，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可能毕业几年后，会完全忘记第一排同学的样貌姓名，但离得越近的，记得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