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梁诺看了他一眼:“想起来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吧?”
唐不尔不置可否地点头,“是有些感慨。”
尤其刚刚参加过某个人的葬礼,没过多久,又跟他同坐一桌吃饭,每天都能见面聊天,成为朋友。
知晓他人生终点的秘密,但是不可说。
梁诺微叹一声:“我猜到你会去,毕竟你们上学的时候关系很好。”
这是梁诺第二次说他会去,但……
“我跟于斯上学的时候关系很好?”
“嗯……”梁诺居然迟疑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个问题似的:“看起来是关系很好,但是……时不时的,你们好像也经常闹矛盾,不是,也不是闹矛盾,就是有一段时间关系很好,经常走在一起,但是有些时间又跟普通同学一样,没什么多余的交流。”
梁诺说完看着他嗤笑一声,“你们关系好不好,问我啊?该问你自己啊,那时候你们两个就跟有什么秘密一样,什么都不跟我说。”
唐不尔一下子想了很多,在他记忆里,没有跟于斯关系很好的部分,但他们是有交集的,当然,他们可是同班同学,前后桌。
梁诺的这个形容,更像是他穿越过去的那段时间存在,而他没穿过去之前的那些疏离时期也存在。所以他穿越过去所抵达的时间线跟现在他身处的是同一个吗?他想不到办法证实。
如果是同一个,为什么文怡还是死了呢?而且还是坠楼?那……还是在文化节吗?
唐不尔重视起这个问题来:“你记不记得,那个坠楼的高三女生,是在学校坠楼的吗?什么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梁诺看着他突然严肃的表情和眼神,愣了一下,转而仔细回想起来。
“是在学校,好像是什么开放日之类的吧?我记得那天反正都没上课,不然你想啊,教室里那么多人,正常上着课还能让她坠楼了?高三又没有体育课。”
“文化艺术节?”唐不尔不着痕迹提醒他。
“对!是,是文化艺术节,咱学校好像没办过什么开放日哈?”
唐不尔附和点头,心生疑虑。
如果是同一世界时间线,梁诺的记忆对得上,但是为什么文怡还是在同样的时间出了同样的意外呢?
前后不一,不正常。
“你在想什么?”梁诺问他,“怎么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唐不尔摇头:“没什么。”
无论答案是什么,现在追究这些都没有意义,他也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梁诺说:“这附近有家火锅,听说很好吃,一起去尝尝?”
唐不尔微笑点头,内心却有点儿沮丧。
就算跟以前最好的朋友在一起,这么久不见,好像也没有那么多话可说了。
出于礼貌,吃饭的时候唐不尔问起梁诺的家里人,梁诺谈起自己的孩子滔滔不绝,问他妻子,只说“忙,带孩子很辛苦”,他把妻子自然而然地跟孩子联结在一起。
唐不尔蓦地想起梁诺邀请他参加婚礼的时候,是特意打来电话邀请的,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要结婚了,就是这个人了,他非常喜欢,十分确定。
改变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当事人如今并没有察觉到这种改变,局外人更没有必要点出来,出于礼貌。
饭局到后半段,家里打来好几通电话催促,梁诺一开始还很有耐心,后来肉眼可见地不厌其烦起来。
唐不尔见形势不对,担心弄得人家吵架,就推脱自己累了,想早点儿回去休息。
看起来梁诺并不很想回家,听了他的话也没有如释重负或者不好意思但诚信接纳,反而惆怅起来:“没有结婚的人生,真是让人嫉妒。”唐不尔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家自然是空无一人的房子,开了灯,换了鞋和衣服,唐不尔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顺势躺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最近的热搜新闻,胡乱点了一会儿,顺便又点进于斯出意外的相关词条里,看看其他人更多的评论,遇到妄加揣测讲话难听的,他就上去辩驳几句。
看着看着,唐不尔情不自禁打起哈欠来,眼睛越来越睁不开,就那么睡着了,手机滑落到沙发缝隙中也没有发觉。
一阵悠扬高亢的音乐跟自带个大喇叭一样在唐不尔耳边不停地响,唐不尔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吵得差点儿耳鸣,他翻了个身,被子拉头顶盖住,声音根本没变小。
怪了。
手感拉过来的是个薄被子,但是怎么会这么热……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响,这一睁眼愣住了。房间小了很多,墙面发黄,床也小了很多。
他重新倒回去,听了两三秒,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一个山寨机。
唐不尔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个高亢的音乐关掉,在突如其来的安静中耳鸣持续了几秒,然后一切才彻底归于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