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泠音没看对方的脸，她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捏着手里的中性笔，指节泛着青色。

这是她心底最深、最溃烂的伤疤，如今被李浩当着全班的面血淋淋地撕开，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

“你闭嘴……”她咬着牙，眼眶红得发烫。

长久以来被羞辱打压，她的忍耐几乎到了临界点。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李浩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扫她桌上的书本。

“啪”的一声脆响。

沈知窈重重地将手里的物理卷子拍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那双本该属于少年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半分热血冲动，反而是透着成年人特有的冷厉与威严。

“嘴巴放干净点，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这种流氓撒野的场子，给她道歉。”沈知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李浩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他妈算老几？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经过上回的事，他虽然忌惮那个女魔头姐姐，但在学校里，对着沈渡舟这张脸，他平时的嚣张跋扈早就成了习惯。

沈知窈站起身，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我再说一遍，道歉。”

就在两人针锋相对的瞬间，李浩身后的一个跟班为了讨好老大，暗中伸出手，在沈知窈的肩膀上狠狠推了一把。

“你少在这儿装蒜！”

沈知窈本就没想着动手，猝不及防卷了进来，一个底盘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后腰重重地撞在课桌的铁角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同学！”陆泠音惊呼一声，急忙伸手去扶。

“欸，李浩怎么动手了！”

“我靠，怎么打起来了！快叫老师！”

这一推，就像是在火药桶里扔了一根火柴。场面骤然失控，周围的几个男生见状，有的拉架，有的起哄，互相推搡之间，桌椅倒了一片。

沈知窈被裹挟在混乱的漩涡中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额角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顿时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顾不上别的，只能紧紧将陆泠音抱住，直接用臂膀保护陆泠音。

半小时后的教导处办公室，气氛却降至冰点。

沈知窈耷拉着校服外套，捂着额头站在墙根，陆泠音红着眼睛陪在一旁。

李浩则有恃无恐地坐在沙发上，校医正在给他处理手背上不知怎么蹭破的一层油皮。

“简直无法无天！既然你们都不肯认错，那就把家长叫来！”教导主任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

仅仅过了十五分钟，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节奏分明的高跟鞋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关曼殊裹着一件暗紫色的羊绒大衣，夹着一股名贵香水与上位者独有的凌厉气场走了进来。

她只冷冷地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教导主任脸上的怒火瞬间就变成了赔笑。

“关董，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

“我儿子在学校被人打了，这叫小事？”关曼殊连看都没看主任一眼，径直走到李浩身边。看着儿子手背上的红痕，她保养得宜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一开口便是颠倒黑白，把沈知窈放到了“加害者”的位置，把自己的儿子塞进无辜的“受害者”皮套里。

她转过身，锐利如刀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靠在墙边的“沈渡舟”，语气森寒：“年纪不大，下黑手倒是熟练，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

沈知窈脊背挺直，反驳道：“你儿子先动的手，受伤的是我……”

沈知窈正想理论一番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急促的脚步声，也没有盛气凌人的呵斥。

来人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驼色风衣，脚踩一双平底短靴，姿态闲适得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然而，随着“她”的步入，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要凝滞了。

沈渡舟顶着姐姐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大大咧咧地往那儿一站，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沈渡舟”额头那道刺目的血痕上。

他眼底的慵懒随之如潮水般褪去。

李浩在看到“沈知窈”走进来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他像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一想到前几天在丽花皇宫地下包厢里被按在地板上摩擦，恐惧便如同摆脱不掉的水蛭，犹如附骨之疽般重新爬上了他的脊背。

“沈老师，您看这事儿……我们也……”教导主任擦了擦汗，刚想打圆场。

沈渡舟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他径直略过所有人，走到沈知窈和陆泠音面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伤。

确认没有伤及要害后，他才转过身，正面迎上了关曼殊那充满敌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