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楠市,C省海滨城市,因蔚蓝的大海而远近闻名。
6月25日,早上8点53分。
一辆出租车停在市公安局门口,司机大爷看着副驾驶的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准备扫码付款,三番五次地回头张望市局,导致手机没识别到面部,一通操作如同化身副驾驶座位上的一条泥鳅。
不对,论个头应该是大海鳗。
大爷不解:“小伙子,你这是去报案还是去……自首啊?”
贺定然手指一劈叉,多按了个零。
“支付到账350元。”
可他没空解释,解下安全带跳下车,车门一甩。
“老子上班!”
跑远了。
“砰”的关门声震天,大爷没听清他说了啥,只听到35变350,心说这小伙子兴许脑子不太好,咧开嘴,一踩油门走了。
贺定然深吸一口气,在踏入市局大门的瞬间,背上双手,放慢步伐,神色带上点深沉。
就这么装模作样地上了二楼,路过局长办公室的时候被叫住了。
“又迟到了?”胡局的一把浑厚的老烟嗓。他正从办公室出来,叫住了路过的贺定然。
贺定然转过身,笑吟吟地说:“那哪儿能啊,误会,天大的误会。”
谎话张口就来:“我刚才看新人去了。不是说今天从基层调回几个优秀同志吗?我心痒难耐啊。”
胡局看了眼表:“约定的九点报道,估计快到了。”
说起新人,贺定然来了兴致:“之前说好的,给我们二组发配一个身经百战的硬核刑警,老胡,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二组,全称是临楠市局刑侦支队重案二组。既然是“二”组,顾名思义,比不上人员装备齐全、专攻涉黑涉恶团伙案件的一组。他们是胡局单独拎出的一小撮人,处理各种疑难杂案。
所以人员配置就比较简单粗暴,缺胳膊少腿。所以作为队长的贺定然才会极力渴求能打能干的人才。
“这个嘛。”胡局沉吟道,刚准备开口,眼睛一亮,视线穿过贺定然肩膀,“真巧,你要的新人来了。”
贺定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极年轻,高个子,身形单薄。脸比巴掌小,肤色很白,如果不是薄唇还有淡淡血色,白得几乎有些苍白了。
贺定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年轻人,麻杆儿似的弱不禁风,和他想要的人才相差十万八千里。
贺定然瞪着眼睛,一时间不能接受。
年轻人朝这边走来,打招呼道:“胡局。”
“是楚夕吧?”胡局笑着说,“来得正是时候。这位是以后和你一起共事的重案二组队长,贺定然。”
“定然,这是从荣安分局调回来的情报员楚夕。”
贺定然迈上前一步,先发制人:“呦,这么小,刚毕业?”
贺定然不爽的时候势必不会让对方舒服。他倚靠在墙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
楚夕抬眼看着眼前的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像一道移动的阴影将自己笼罩。
“去年毕业,入职快一年了。”楚夕说。
“那不就是刚毕业。大学在哪儿读的?”
“临楠公安大学。”
“还是学弟啊。高中在哪儿读的?”
“……”
楚夕扫了眼贺定然跟堵墙似的的肩膀,目光又回到对方脸上:“贺队,这是查户口吗?”
胡局看这氛围,立马解释道:“楚夕去年考入市局,下放基层工作一年。”
“才在基层干了一年?”贺定然的不满快溢出楼道。
他想要武力值爆表的实战型,就算没有一身撑破制服的腱子肉,起码也得是个强悍利落的刑警。他不要坐办公室的,不要写材料的,更不想要这种像个病秧子的。
好你个老胡,专挑这款往二组塞。
“虽然才一年,但楚夕各项考核几乎都是满分,荣安那边还舍不得放人呢。”胡局笑呵呵地拍了拍楚夕的肩膀。
“行了。”胡局又在贺定然胳膊上一拍,“把楚夕放你们组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以后就懂了。”
“你带人回二组办公室,收拾收拾。”
贺定然看着那人,发现他左眼角到颧骨有一块浅淡的疤痕,拇指大小。
疤痕比周围皮肤颜色更浅,但因为皮肤本来就白,不细看很容易忽略。
贺定然收回目光,冷笑一声,侧身让出过道:“小弟,来了我的组,那就得做牛做马,任劳任怨。风吹日晒,枪林弹雨,刀山火海,那都是家常便饭。受不了就尽快打申请换组或走人,哥不留人。”
楚夕看着他,似乎用眼神说了什么。若有所思两秒后,他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贺定然怒。
招呼也不打,这人有没有把上司放在眼里?
另一边,二组办公室也很热闹。
一大早,贺队还没来,几个人已经出去打探了一波情报。
打头的是女警董苗,披着波浪长卷,但手臂肌肉一看就是练家子。
她神色间掩不住的兴奋,一进门就抬嗓子宣布:“你们猜怎么着?新来的比我年纪还小!终于不是组里老幺了!”
来蹭早饭的法医宋恪说:“比你还小?叫什么名字?”
“叫楚夕,才22岁。”董苗一屁股在早餐桌旁坐下,叽里呱啦地把打探道的消息告诉众人。
“才一年就调回来,还直接进重案组挂牌?少见啊。”宋恪说。
董苗说渴了,喝了口豆浆:“听说实力确实不错。”
“你们还记得去年那起有名的绑架案吗?”她说,“就荣安富豪榜上那个谁,还和贺队家里认识的那个。”
“记得,他儿子去年被绑架了。”刑警李昂说,“我记得那案子办得很快——是楚夕参与的吗?”
“没错。”董苗点头,“我刚才了解到,那案子楚夕功不可没。”
“具体说说。”李昂好奇。
“绑匪发来小孩的求救录音,勒索100万美金,指定汇到一个境外账户。”
“要查那账户,申请跨境协助什么的,怎么也得五天。”
董苗一边说,一边张开手掌,冲众人比了个5。
“结果,楚夕反复听那录音,发现了极细的鸟叫,又对比了城市野鸟的叫声,发现那鸟并非城区常见,而是临楠再往东的湿地公园那片才有。”
她把手掌从5收成了1:“于是,他花了一天就破了绑架案,一天!”
“厉害。”李昂比了个大拇指。
“好家伙。还打听到啥了?”宋恪吃下最后一口包子。
“其他没了,档案还没调过来。”董苗说,“不过我在隔壁电脑上看见他照片了。”
“长什么样?”
“挺帅的。不比最近电视上的小明星差。”董苗说,“不过,那照片看着像大学入学照,估计不是近期拍的。”
李昂感慨道:“我们刚入职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容光焕发,工作几年下来,一个赛一个的沧桑……”
话音刚落,就听见办公室门口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先看到一个高瘦的年轻人,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袖长裤,皮肤冷白。
董苗看看来人,突然睁大了眼睛,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这人——刚才在电脑上看见的人,怎么一比一还原到现实里来了?
那不是大学照片么!
董苗的脑子短路了两秒,下意识站起来。
下一秒,贺定然也出现在门口。
二组众人看着他,似乎在等贺队给大伙儿介绍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