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定然把U盘递给付一平,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董苗第一个凑过来:“U盘?里面是什么东西?”
付一平点开U盘文件夹,有七八条视频躺在文件夹里。
“点开看看。”贺定然皱眉。
众人围着屏幕,付一平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画面狭小,画质非常差,且没有声音。几秒后,适应了画面的众人辨别出视频内容,都瞪大了眼睛。
一个赤身裸体的小男孩站在昏暗的墙角,很瘦,肩膀单薄,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
他的眼睛看着画面外,那里好像有人在对他说着什么。
他露出绝望的神色,不停地发抖,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不敢挪动分毫。
视频的最后几秒,一只穿着深色雨靴的脚踩进画面边缘。同时,一条系着围裙带子的手臂伸了出来,手指正指向男孩。
由于拍摄角度低,那人的身影庞大且模糊,似乎要迈步走向小男孩——
视频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在最后,庞大的阴影,与角落里僵硬得不敢动的小孩。
办公室里所有人皱着眉,盯着屏幕。
“这……”董苗声音发紧,“……是林清明小时候。”
付一平快速切到下一个视频。
同样的房间。
光线不同,角度不同。
女人这一次出现在画面里,背对着镜头,头发凌乱。
林清明还是光着身子。身上有淤痕,青紫、暗红,在苍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眼。再仔细看能发现,集中在胸部、腹部、大腿根的位置。
李昂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桌角。
视频里,女人拽了拽手上的铁链,林清明立刻条件反射地蜷缩。
一只狼狗走进画面,毛色肮脏打结,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女人弯腰,从地上的狗盆里抓起一把狗粮。林清明满眼恐惧,拼命摇着头。
她把狗粮往林清明身上撒过去,狼狗立刻扑上去,小孩被扑倒,蜷成一团,身体剧烈颤抖。
视频再次停止。
接下来的几个视频,内容大同小异。
在墙角受罚的孩子。
所有的画面都没有声音,只有影像。冷冰冰地记录着。
最后一个视频——
林清明躺在地上,画面里只有他光着的身体。
女人弯下腰。
贺定然猛地按了暂停。
“够了。”他说。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震惊、错愕、愤怒、怜悯……无法消化。
董苗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遥远的时空暗藏的影像,历经十多年后暴露在人们眼里,依然带着当年的绝望和窒息的痛苦。
“这个女人,”董苗艰难开口,“……到底是谁?”
从头到尾,视频中的女人都没有出现过正脸,连侧脸也没有,最多就是背影,或者半个身体。
贺定然已经拿起手机拨给郑怀。转身的一瞬间,他的余光看到楚夕,脚步不由一顿。
楚夕站在几个人身后,视线直直地盯着视频,脸色有些发白。他几乎立刻察觉到视线,迅速别开了脸。
贺定然心头一震。
电话接通,他压低声音:“这视频哪来的?”
“我在林清明电脑里发现的。”郑怀说,“应该是他自己保存的。”
“视频里的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郑怀说,“我发现的时候也很震惊,林清明从来没跟我们提过小时候的事。”
“这是他在福利院的时候?”
“应该是。”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后,忽然说,“……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件事。”
“什么?”贺定然眼神一紧。
“他生母因病去世那年,林清明14岁,被我爸接回来。”郑怀说,“我那时候还小,好像听我爸提过,福利院有女护工虐待小孩。”
办公室顿时安静。
听到女护工三个字,贺定然的眼神倏地沉下去。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那楚夕会不会……也曾被这样对待过?
他的心骤然一沉,像是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
电话那头,郑怀继续说:“具体我也不清楚,林清明从来不谈福利院的事。我交给警方,是出于对林清明的同情,也是信任警方能妥善保管。”
说完便挂了电话。
李昂皱眉问:“这女人是当年福利院的人?”
“八九不离十。”贺定然沉声说。
董苗骂道:“做这种事的,还是人吗?”
付一平快速敲击键盘,查询视频相信。
“这些视频被多次上传和下载过。我只能看出拍摄设备是诺基亚N93——2000年初的型号。至于最原始的下载地址……”
“是什么?”贺定然紧盯屏幕。
付一平又敲了几下,摇头:“查不到,要么是加密网址,要么已经不存在了。”
李昂皱眉:“2000年初的话,十有八九早关了。”
董苗说:“青禾福利院地处偏僻,靠近青山岭那一带,发生这种事竟然没有任何传闻。”她皱起眉,“看来当时的检察力度还是不够。”
李昂点头:“当初网络也不普及,消息恐怕很难传出来。”
贺定然果断下令:“调青禾福利院的历史档案,查当年护工名单,查是否有报案。”
众人面色凝重,点头应声。
至始至终,楚夕一句话也没说。
议论声像嘈杂的无线电噪音从他耳边掠过,带来一阵阵轻微的耳鸣和眩晕。他独自回到工位,拿起杯子往茶水间走。
刚才看到视频的冲击已经过去,掀起巨浪的海面逐渐平息,但脑子依然乱得很。
那些画面把他拉回十几年前,那些几乎快要忘记的事情。
他完全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视频。
是谁拍的?
是那个女人吗?
楚夕穿过走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茶水间外,有脚步声响起。很快,董苗走了进来。
她有些严肃地看着楚夕,带着几分担忧,压低声音问道:“楚夕,你小时候在哪家福利院?那里……有没有发生过林清明那种情况?”
楚夕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却看见董苗后面又跟进来一个人。
贺定然几乎是紧跟着董苗进来的。他抢先一步开口:“他之前在临楠市立福利院。”
楚夕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贺定然一眼。
“市立?”董苗说,“那应该还好。市立福利院是公办单位,市局也定期去普法宣传,节假日也会去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