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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林清明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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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楚夕的肩膀:“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是不踏实来问问的。那我先回去了。”

“嗯。”楚夕应了一声。

董苗离开后,贺定然却没有走。他站在楚夕旁边,和他一起等着咖啡壶里的最后几滴咖啡落下。

茶水间一时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楚夕看着最后一滴咖啡慢慢落进杯子里,目光停在那只蓝色陶瓷杯上,手柄上的小凤凰立在上面。而送这杯子的人,刚刚在帮自己打了个“掩护”。

他垂下目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凭贺定然的敏锐,应该猜到了。

楚夕知道市局对面有个小公园,但他还没来过。

公园不大,离附近的居民区又有段距离,所以经常没什么人。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几乎没人。

阳光炽热,过曝的日光晃着人的眼睛,眼皮底下跳动着稀碎的光斑。

进入公园内部,气温竟没有想象中的高。不知道是因为公园的树木与湖泊,还是因为两人周身的氛围所致。

两人沿着弯曲的人行道来到了湖边。

贺定然无端想起荣安的孙主任和他说过的话。

“楚夕每天踏辆自行车上下班,安安静静的,话不多,脾气好,办事稳,像个快退休的老警察似的。也不对,快退休的人还每天还操心一堆事呢,反正这孩子挺特别。”

他懂孙主任的意思。

楚夕身上没有警察常见的火气,也没有年轻人的躁动。仿佛习惯了低调地存在,像地下无声的暗流。

贺定然切断思绪,刚想说话,就听见楚夕开口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楚夕在岸边停住脚步,看着湖面,片刻后才说,“我也经历过那些事。”

他的声音很轻,也没有什么情绪。

贺定然一路上一直怀着侥幸的心,随着他的话沉下去,又像立刻被攥紧。

湖面波光粼粼,亮得几乎刺眼。

“我认识那个女护工,”楚夕垂下眼,盯着岸边的绿草地,“刚才没在办公室说,只是因为需要缓一——”

“我知道。”贺定然打断他,声音很轻,“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楚夕微微一顿。

贺定然也看着湖面:“她做这种事,不可能完全没痕迹。二组会查到的,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用多说。”

楚夕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又转头看向他:“我没关系。”

贺定然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目光从湖面移到楚夕脸上。

楚夕的视线又回到了微波荡漾的平静湖面。

“那个人叫魏芳。”楚夕开口,“在青禾的时候,所有小孩都喊她魏妈妈。”

“她虐待了很多孩子,方式各不相同。直到有一天警察查上门。”

贺定然皱起眉,原来不是没人发现。

楚夕继续说:“警察查了大半年,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最后魏芳只是被院长开除。”

“为什么会证据不足?”贺定然问,“刚才那些视频呢?”

楚夕摇头:“那时候没人知道有视频,我也是今天看见才知道的。”

“当时,”楚夕说,“院长害怕受到处罚,用了些手段,很多孩子没在警察面前说实话。即使有个别说了实话的,小孩子的口供也不能百分百确信。所以最后只是做了警告和开除处理。”

贺定然愕然。但又觉得某种层面上来说,是合理的。

山区附近的福利院,没有见过世面、不知道法律是什么的一群小孩,被院长用威胁恐吓或者用零食玩具就能轻易地镇压或收买,再加上开除的承诺,确实可能把事情压到最小。

贺定然忽然想,那时候楚夕才多大?他9岁时离开青禾,在这之前,一个七八岁甚至更小的孩子,他能知道些什么?能有什么办法?

楚夕从回忆里抽身,继续道:“后来我就没见过魏芳了。青禾失火后,我去了市立福利院,一直待到考上公大。”

说完,楚夕继续陷入沉默。

一阵风刮过,湖面泛起波澜,折射的亮光在眼底闪过。

贺定然转过头,轻声问:“那这些年,你自己查过吗?”

楚夕摇头:“已经过去了太久,我没想过要查。但后来考进公安系统,还是查了一下她的信息。”

“怎么样?”

楚夕说:“我当时查到,她没有亲属,名下没有房产,社保断交多年。而且早在三年前医疗、交通和银行流水就已经全部停了……从系统记录上看,应该已经死了。”

贺定然点了点头。没有亲属、独居的人,如果没有与他人形成长期联系,死亡常是无人在意或无人知晓的,也无人处理后事。

贺定然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没有一句话是合适的。

楚夕又说:“你让二组去查青禾的历史档案,我估计查不到什么。青禾本身是民营的,不正规,魏芳那件事最终也没立案,系统里没有记录。”

湖面亮得刺眼,楚夕收回目光,转向贺定然:“刚才那些情况,你可以告诉大家。”

贺定然看了他几秒,开口道:“我不会说。”

楚夕微微一顿。

“即使是不正规的民营,也不可能完全查不到信息,当年的院长、管理层,总有人还在。”贺定然说,?“要是连魏芳的身份都查不到,这个月也别吃饭了。”

楚夕略微提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太阳渐渐西斜,由于树林的遮挡,水面被阳光分割成明暗两半。

湖面吹来一阵风,带着丝丝凉意。

楚夕吸了口气,转身道:“回去吧。”

贺定然在他身后,跟上脚步。

二组人忙到晚上,打出去许多通电话,顺藤摸瓜,终于查到一点线索。

正像楚夕所说,青禾的历史档案只有寥寥几页。

泛黄的纸张上,只记录着历任院长和法人代表的名字。至于曾收纳的孤儿,只有年份和人数统计,没有姓名,没有去向。

二组联系了档案中登记的院长,却得知院长几年前已经去世。他们辗转多次,终于联系上当年的一位管理员。

从管理员的口中,得知了魏芳这个名字。

“贺队,”李昂拿着整理好的资料汇报,“视频里的女护工叫魏芳,这是她的基本信息。”

贺定然接了过来,看着右上角的照片。

短头发蓬乱微卷,和视频里一样。最显眼的是那双狭长的下三白眼睛,嘴唇薄成一条线。

“这个魏芳十有八九已经死了。”董苗说,“她的社会记录在三年前断档了,之后没有任何社会活动痕迹。”

贺定然盯着照片里的恶魔看了很久。

最终,他合上资料,抬起眼说:“魏芳这条线暂时搁置,把精力放回林清明案。”

夜渐浓,楚夕准备下班。

视频的出现像一个猝不及防的插曲。他知道眼下的任务是梳理林清明的关系网,但心思还是难免被那段遥远的记忆牵回去。他晃了晃有些发涨的脑袋,站起身,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贺定然从里间走出来,停在他工位旁。

“怎么了?”楚夕收拾好东西,抬头看向他。

贺定然过了两秒才开口:“绷带拆了,方便骑车吗?”

“右臂用力,左臂保持平衡,不需要太受力。”楚夕说,“我早上就是这么骑的,还行。”

贺定然点了点头,站着没动,又沉默了片刻才说:“注意安全。”

“嗯。”楚夕点头,“我走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余光里,贺定然还倚在玻璃门旁,低着头想着什么。

今天忽然把那些事说出口,楚夕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

这么多年,他几乎从不主动去想。以为早过去了。他也从未打算提起。不想要同情怜悯,不擅长面对那些目光。

可下午在湖边说出来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只是心里有点空,说不清为什么。

到了楼下 ,闷热的夜风拂面。楚夕深吸一口气,市局对街的小公园灯光冷白幽清,他抬头看了眼温润明亮的月亮,过了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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