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组迅速行动,电话声、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单颖说,玩偶是谢婉仪粉丝后援会送的。”
“后援会的官博找到了。”
“剧院那边反馈,演出前一周给主角的粉丝代表发过通行卡,到现在还没有收回。”
“后援会成员联系方式发过来了。”
……
几分钟后,线路接通。
电话那头,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大学生。
她明显慌了,声音发抖,带着压不住的哭腔:“我……我只拿到两张卡,有一张,给了一个男粉丝……”
“请你立刻来市局配合调查。”
警方封锁了谢婉仪死亡的细节,女孩来到市局才得知自己的偶像死亡的实情——被推下高台,又被性虐待和吊在舞台上。她彻底吓坏了,坐在接谈室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发抖。
经过半小时的沟通和安抚,女孩才勉强平复情绪,提供了一些信息。
周五是《新生》巡演的收官场,后援会准备给谢婉仪送花篮,庆祝巡演顺利结束。
她从剧院拿到两张门卡,另一张交给了粉丝群里一位粉龄较大的男粉丝——ID叫“守护婉仪”——两人约好周五去剧院送花篮。
董苗把明信片和玩偶拿给她辨认,女孩一眼认出玩偶。
“这个娃娃是’守护婉仪’在群里发起制作的,说要做成婉仪海报上的造型,当时好几个粉丝跟他拼了单。”
董苗让她立刻联系男粉丝,以收回门卡为由约他见面。但电话拨过去只有关机的提示音。
楚夕很快查到了男粉丝信息——
潘超,39岁,有长达十几年的犯罪记录,主要是暴力伤害和性犯罪。最近一次刑满释放,离现在还不满一年。
系统里登记了他出狱后报备的地址,虽然不抱太大希望,贺定然还是第一时间派人出警。
派出去的警员很快回了电话。
系统里登记的住址没人居住。邻居说,潘超早就搬走了。
潘超的手机目前处于关机状态,但付一平通过基站数据追踪发现,手机信号在前天上午的城西地下商铺一带曾短暂出现过。楚夕查了他的流水,最近一笔消费是在三天前。
李昂皱了皱眉:“有点逃避的意识,但不像是长期藏匿的人。”
贺定然点头,下令道:“盯着手机和钱,一有动静就立刻行动。”
“收到。”
李昂安排了轮流盯守的时间表,传达下去。
董苗扫了一眼,叹了口气:“又要加班了。枯燥的等待最难受了。”
等待总是漫长枯燥的。一次次刷新,没有变化,没有反应。
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一点点铺开。夜空无月,压着一大片乌云,沉得发黑。风刮得比早上更大。
要下雨了。
楚夕看了眼暴雨预警,又看了看天色,提前打了车,好在这次有人接单。
车子在晚高峰的堵塞中慢吞吞地前进,雨很快落下来。
不是零散的雨滴,而是无数雨滴汇聚成粗粗的水流,一个劲地从天上浇下来。
车子在暴雨中行进艰难,不断地刹车、堵塞。雨水阻隔了视线,信号灯和车灯糊成一片,像是要被浇灭。
楚夕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心情罕见的有些低落。
也许是担心屋顶又会漏雨,也许是案件与青禾之间尚不明确的关系,一种空落的情绪随着雨水浮上来。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青禾的雨夜,也有同样熟悉的低落。
好像雨是不会停的,天永远也不会亮。
就这样在雨中走走停停,过了很久,楚夕终于下车。
楼道的灯依旧没人修。脚步声伴着簌簌雨声,在黑暗中踩在楼梯上。
这种租金低廉的住所有很多弊端——楼道失灵的感应灯、容易坏的水管、漏雨的屋顶……而房东基本什么都不管。
楚夕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浓重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灯亮起的瞬间,屋里的情况一览无余。墙面已经完全湿了,水珠连绵不断地滴落,在沙发、单人床和地面上汇聚着一滩滩污浊的水洼,脏水一路蔓延到玄关,浸湿了他的鞋尖。
他皱起眉,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那块他上周才补好的渗水点,此刻墙皮已经被泡得发胀,鼓起一大块水包,源源不断地漏着水。
他轻轻叹了口气,踩着水往里走。整个阁楼里的家具和他的物品本就不多,即便如此,雨水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走到沙发旁的一个小书柜前。书柜最下面一排的书全湿了,他把潮湿的书拿出来,又找来一个大塑料袋,罩在书柜外面。
然后,他打开衣柜,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今晚大概是住不了了。他把衣服收好,准备去局里先对付一晚,等明天雨停了再回来收拾。
周日晚上,市局的人比工作日少很多。整栋办公楼灯光稀疏,走廊里几乎没什么人走动。
二楼格外安静。除二组外,其余办公室大多只留下一两个人值守。
楚夕在二楼的淋浴间洗完澡,拎着换洗的衣服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问哪个同事借一下办公室的躺椅。
还没走几步,忽然感觉前面有人,一抬头,贺定然站在离淋浴间不远的地方,倚在墙上看着他。
贺定然看着楚夕走过来。
空气中洗发水的香味飘了过来。淡淡的香气,混在凉爽的空调风中,像带着一丝体温,飘到贺定然鼻尖。
贺定然愣了神。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局里的洗发水这么好闻。
楚夕的头发没完全干,随着走动,额前头发散开到两边,露出了白净的额头。
“你怎么在这儿?”楚夕看他不像来洗澡的样子,开口问道。
贺定然一时没接上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总不能说——小树苗刚才瞥见你重回市局,还往淋浴间去了。我怀疑她看错了,但想也没想就来了。
楚夕见他没回答,眉梢微微挑起。
“啊,”贺定然回过神,反问,“那你怎么在这儿?大晚上的怎么没在家休息?蹲潘超又不是你的任务。”
楚夕顿了顿,说:“家里屋顶漏雨了,没法住,来局里凑合一下。”
“漏雨?”贺定然一愣,想起来楚夕之前说房子漏雨的事。
楚夕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今晚睡局里?”
“嗯。找把躺椅将就一晚。”
贺定然说:“办公室今晚通宵亮着灯,吃泡面的,聊天的,到后半夜还有人放音乐,抽烟,估计没法睡。”
楚夕:“……”
“大家加班的时候这么……随性。”
贺定然耸肩:“不这么干会犯困。”
楚夕张望着这一层别的办公室,想着实在不行挑一个没人的进去,对面的贺定然已经站直了身体。
“走,去我家。”
“不用。”楚夕摇头,“就休息一晚,在哪都一样。”
“或者我给你去酒店开个房。”贺定然看着他,“二选一。”
楚夕一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去你家。”
这是楚夕第二次来贺定然家。
贺定然给他的拖鞋还是上次那双新的。楚夕换好鞋进去,看到客厅一角的狗窝,不过里面是空着的,多多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