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毛玲娜很快确认，这个人就是她在医院遇到的、自称“剧院员工”的老男人。

贺定然挂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张沧桑的脸上。

这个人，接近了毛玲娜和潘超，教唆他们杀谢婉仪，甚至最后亲自进入剧院，把谢婉仪的尸体吊了起来。

“这个赵树兵，是个什么样的人？”贺定然问。

楚夕眉头紧锁，回忆道：“我印象中，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门卫室里。”

“他对福利院的孩子们怎么样？”

“他平时和孩子们接触得不多，就我记得的几次来说，还可以。”

楚夕立刻回到工位上，打开系统开始查赵树兵的信息。除了门卫的名字，其余信息他一概不知，只能一个一个地试户籍所在地。

二组其余人围在楚夕附近，等着结果。

很快，楚夕便查到了他——赵树兵不是临楠本地人，是隔壁的清源市人。

与身份信息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条失踪记录。

贺定然随即皱起眉。

“一年之前失踪了？”董苗看着屏幕。

楚夕也皱着眉：“报案人是他的配偶刘岚。”

“但他一直在活动——”贺定然说，“接触毛玲娜和潘超，甚至亲自进入剧院吊起尸体，看起来不像失踪。”

楚夕调出赵树兵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均从一年前就已中断。

“他在刻意掩藏自己的行踪，所以才会失踪一年都没被找到。”

“整整一年，难道——”李昂问，“林清明的案子也是他在操控？他在暗地里教唆了两起杀人案？”

众人看着那份失踪记录，面色沉重，陷入沉默。

赵树兵作为青禾当年的门卫，对林清明和谢婉仪很熟悉。而且，两起案件都是用难以追踪的短信去联系潜在凶手，作案手法几乎一致。

“赵树兵、林清明、谢婉仪。”楚夕说，“我们要查的，是这三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忽然生出一种模糊的不安。相继死了两个青禾的孩子，门卫出现在案发现场——

曾经的青禾，难道还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他沉下目光：“就怕事情没这么简单，万一牵扯到的不止这三个人……”

贺定然低声下令：“将两案立刻并案处理，赵树兵列为重大嫌疑人。”

众人应声点头。

窗外的夜色已浓，楼群间的灯光亮起。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到现在仍未完全停歇。

高空之上，月亮的身影被云层切割成模糊的轮廓。一阵风刮过，厚重的云层缓缓推进，最终将那一点微弱的月光彻底遮住。

次日，依旧阴雨连绵。

并案后，贺定然重新制定了查案计划。此时，他正开着车，带着楚夕一起前往清源市。

清源市市局对于赵树兵的失踪记载过于简略——他们也没想到这个人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居然和两起命案有关联——只记录了失踪的时间、地点和衣着。于是贺定然决定去亲自会见赵树兵的妻子。

车子上了高速，所幸雨不大，不至于影响行车速度。

楚夕看着窗外单调的雨景，开口道：“我想起一些和赵树兵有关的事。”

“说说看。”贺定然平稳地开着车。

“我之前提过冰淇淋的事，其实就和赵树兵有点关系。”

贺定然看了他一眼。

“小时候夏天偶尔会发冰淇淋。”楚夕说，“有一天发的时候，我被关在仓库里，等我出来天已经黑了。”

“赵树兵看见我，把我叫到门卫室，从冰箱里拿了一支给我。”

“后来，我偶尔把冰淇淋藏在他那个小冰箱里。”楚夕的语气很轻，“也不吃，就攒着，等哪天心情不好再拿出来吃。赵树兵是默许的。”

“嗯。”贺定然应了一声。

“还有一次，我和同伴试图逃跑，被魏芳的狼狗咬伤了腿，也是他骑摩托车带我去镇上的诊所。”

楚夕收起回忆的目光，转向贺定然：“我记得的就这么点了。”

“所以，”贺定然说，“在你的印象里，他算个挺好的人。”

楚夕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其实，我从镇上诊所回来后不久，魏芳的事就被发现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在被狗咬伤前，我曾因为……自残，被送过诊所。没过多久被狗咬伤，又去了一趟。”

“第二次去的时候，诊所的医生察觉出不对劲，问我怎么回事。那时候，我把事情告诉了他。”

“后来大概是医生报警了。我处理完伤口回到青禾没几天，警察就找上门了。”

贺定然皱起眉：“你没有和赵树兵或者福利院的其他员工说过吗？”

楚夕摇头：“那时候太小了，被魏芳恐吓，不敢告诉福利院的人，怕被她发现。”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院长事前接到了公安的电话，在警察来之前，把孩子们一个个喊去谈话，威逼利诱。”

“大家几乎都不敢乱说话。有几个孩子身上有淤青伤痕，也被解释为自己不小心摔的，或者是太调皮才被教育了一下。”

“至于我腿上的伤，院长说是狗被吓到了不小心咬的。毕竟没有监控能表明是魏芳把狗放出来咬我的。”

“后来，司法程序拖了大半年，因为证据不足结束了。魏芳只被口头警告，然后被院长辞退。”

福利院的大人要么息事宁人，要么事不关己。一群没有倚仗的孩子，注定无法与他们斗争。

楚夕讲述完毕，视线重新看向窗外，车影在细雨中穿梭。

贺定然深吸一口气，看着楚夕的侧脸，压下胸中莫名的酸涨，问道：“这两天睡得好吗？”

楚夕顿了顿：“还可以。”

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这两天又是家中漏雨，又是发现案件背后的赵树兵，按理说睡眠不可能好，但奇怪的是，他在贺定然家居然睡得还算不错。

“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跟我说。”贺定然说。

楚夕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