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市局审讯室。
潘超坐在灯下。他作为一个几进几出的惯犯，在警局熟门熟路，主打一个一声不吭。
不过，他那只有些歪斜的眼睛偶尔在眼眶里不安地转溜一，似乎意识到这一次和以往不同——这次，他弄出了人命。
贺定然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个月2号，你以粉丝的名义进剧院，给谢婉仪见面送了礼物。有几个演员记得你。”
“你趁导演单颖不注意，偷了她的手机，植入病毒软件——我们在你电脑里发现了软件。”
“4号，你假装单颖约谢婉仪在剧院见面。”
“你用粉丝门卡进入剧院，把她从二层舞台推下去，她当场死亡。”
潘超还是不讲话，驼着背，翻着眼睛，不安的眼白在跳动。
“不说话也没事。”贺定然扔掉手上的资料，换了个坐姿，“人证物证确凿，直接送去法院判刑。反正结果很明确。”
“等、等等。”潘超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害怕，“她……她该死，她也有错！”
“怎么？”
潘超激动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她勾、勾引引我，害、害我在她身上砸钱，又骗、骗了我。”
“她怎么骗你？”贺定然有些不耐烦。
“骗钱，还骗、骗我感情。”潘超说得激动起来，口齿不清，“我给她送礼物……她背着我和那么多男的上床……全是装的，她骗我，不能怪我，她也有错……”
在他口吃且逻辑混乱辩解中，贺定然拼凑出了完整事件。
几个月前，潘超在一个私密的聊天软件上结识了“她”。两人很快打得火热，聊天的内容也越发粗俗露骨，相互传了许多不堪入目的照片，潘超多次要求视频和见面，都被对方拒绝。他只好在“她”身上花钱，买礼物，讨欢心。
后来，潘超开始频繁出入剧院，试图在线下接近谢婉仪。可他发现现实中的她和网上判若两人，像变了个人似的，把他像鼻涕一样甩开。
就在这时，有人通过同一款聊天软件联系上他，告诉他，谢婉仪和不止一个男人保持着暧昧关系。潘超十分愤怒，暗中跟踪了几次，发现果真如此。
隔着单向玻璃，楚夕的眉头皱了起来。
贺定然坐直，双臂撑在审讯桌上，眼神凌厉：“你杀她的整个过程，有没有人帮你？”
“没、没有……”潘超的头摇到一半又停住了，“不、不对，那个人……病毒软件是他给我的。”
贺定然眼神一沉：“把谢婉仪从剧院高台推下去，是不是也是他教的？”
潘超瞪着浑浊的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他是谁？你们见过面吗？”贺定然逼问。
“不、不知道，我们只、只在网上聊天。”
“他还跟你说什么？”
“他说，谢小雪被好几个男的包养，专靠男人赚钱，这种婊\子应该被、被惩罚……”
观察室里，楚夕的手指顿了一下。
“谢小雪？”贺定然皱眉。
“那人说，这是她的真、真名。”
“所以，”贺定然说，“你决定亲自动手惩罚她，把她推下高台，侵犯□□，又把她吊起来。”
潘超神经质地点头，又摇头：“是我推的，她下面也是我捅、捅的，但我没、没把她吊起来。”
贺定然一顿，盯着对方。“不是你。是谁？”
“我不知道。”潘超面部肌肉抽动，“可能是那、那个人吧，也被她骗了，恨她，毕竟她这个婊\子——”
贺定然踹了一脚桌子，砰的一声，潘超吓了一跳。
“说清楚，谁吊的？”
“我、我不、不知道。”
贺定然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剧院的那张门卡还在你身上吗？”
潘超使劲点头：“在、在我这。”
话音刚落，贺定然立刻起身。潘超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抬手挡在头前。
门外的警察进来将潘超重新押走，他还在结结巴巴地喊着什么，贺定然已经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几乎是同时，楚夕也从观察室出来。
楚夕语速很快：“谢婉仪死亡当晚，员工通道的刷卡记录只有一次，吊尸人是从正门进去的。”
贺定然点了点头，两人快步回到了办公室。
“老付，把案发当晚剧院正门的监控调出来。”
付一平一边操作，一边问：“不是看过好几遍了吗？”
楚夕说：“潘超没有吊起谢婉仪的尸体，还有另一个人进出过剧院。”
“从谢婉仪进入剧院开始放。”贺定然说，“一直放到天亮那段。”
屏幕上出现黑夜中的剧院，谢婉仪独自走进剧院，随后是零星几个工作人员进出。到了后半夜，最后几个员工都离开了，剧院正门彻底安静下来。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黑暗渐渐被晨光取代。天亮了，工作人员陆续来上班。
楚夕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视线在三五成群的员工中飞快搜寻着。
忽然，在一批员工中间，一个身形瘦削的老人闯入画面，他低着头，背影佝偻，很快走进了剧院。
十几分钟后，大门口又是一波上班高峰，那个老人从剧院里出来，混在人群中离开。
这一次，他的正脸非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
楚夕猛地睁大眼睛，立刻按下暂停键。
他伸手指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老人，紧皱着眉，犹豫了几秒才开口。
“我不太确定……只是有点眼熟。”
贺定然盯住那个人仔细看了看：“他是谁？”
“是……青禾当年的门卫。”楚夕从记忆深处搜刮到十几年前的那个人，面容和屏幕里的人有所重叠。只是，画面里的人更老了些，更佝偻些。
他想起了门卫的名字：“叫赵树兵。”
“你确定是他？”贺定然皱着眉。
“应该没错。”楚夕说，“潘超刚才提到谢小雪，这个名字只有青禾的人才知道。”
贺定然拍下老人的照片，拨通了毛玲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