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警笛的瞬间,梁瑞身体一僵,脸上滑过不可置信的神情,立刻起身朝舱门走去。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他慌张地看着四周茫茫的海面,墨色的海水不停翻涌。他分不清警笛声来自哪个方向。
该死!他在远离岸边的海域,警船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他们?
船舱里,甲板上的楚夕心怦怦直跳,被警笛声重新拉回了神志。他睁开眼看向舱门,迫切地渴望下一秒能看到警灯,看到救援,看到贺定然。可天和海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
梁瑞似乎去了一趟驾驶舱,又很快返回,把最后一点光亮也关上了。
他气冲冲地走到楚夕跟前:“你竟敢骗我!你早就发现了?你身上是不是有定位器?!”
楚夕冷笑一声,声音嘶哑:“……没有。”
他扒开楚夕的衣服搜起来:“没有他们怎么可能赶来?我信任你,你却背叛我!把你身上带的东西交出来!”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响,梁瑞越发慌张起来。
“不,不!就快到码头了,我们一起偷渡出国,绝对不会被抓住!快把你们通讯的东西交出来!”
“我不要出国!”楚夕喘息,“如果这辈子只能和你在一起,那不如现在就死。”
“你!你……”梁瑞的眼睛发红,狂乱和愤怒交织,他把楚夕狠狠摔回甲板上,“既然你——”
警笛声塞满人耳,像是耳鸣。但突然之间,一阵轻微的嘶嘶声悄然冒出,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异常诡异。
两人都停了下来,听着这动静。像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楚夕看向塑料袋,它是静止的。
但声音确实是从塑料袋里传来的。几秒后,在嘶嘶声中,楚夕听见了不属于他们两人的人声。
“……月底……日报专栏……”
“……我现在就赶过去。”
“我把采访稿和电脑都带过去,你给我个地址。”
“这么远?都到隔壁市了……说好直到春节期间不出差的,好吧好吧,今天破例一次,就当为了……”
是蒋冰心的声音!
楚夕的心猛地一沉。
蒋冰心亲切随和的声音还在继续,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在这幽闭的船舱里,令人毛骨悚然。
“出现的真是时候。”
梁瑞轻笑一声,刚才声音里的慌乱全消失了。
楚夕冷汗直流,瞪着他:“你干了什么?!”
蒋冰心说话的声音停了,接着是发动引擎的声音,汽车行驶的声音。
梁瑞从塑料袋里捡起一个东西,看向楚夕:“你会装定位器,难道我不会装窃听器吗?”
楚夕的眼神发狠,躺在地板上身体剧烈起伏,像是要扑过去撕咬。
“你窃听蒋冰心干什么?”
梁瑞又捡起地上的塑料袋,摸索了一阵,又拿出两样东西。
“我不仅装了窃听器,我还装了炸弹。”
楚夕的身体猛地顿住,瞳孔紧缩。
梁瑞手里拿着东西,一步步走近。
“你刚才说贺定然是你最重要的人——那我倒要看看,贺定然最重要的人是谁?是你,还是他妈妈?”
“你去死。”
楚夕的眼眶瞬间通红。
梁瑞用手里的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几乎立刻就接通了。
“是我。”梁瑞打开免提。
“你想干什么?楚夕呢?!”
贺定然急切的声音传来,楚夕的泪水瞬间决堤。
“我听到警笛了。”梁瑞不紧不慢地说。
“包围圈正在收紧,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海上信号不稳,电话里传来阵阵电流声,但能清楚听到贺定然有些发紧的声音。
梁瑞轻笑道:“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你把楚夕怎么了?!”贺定然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怎么,”梁瑞看向躺着的楚夕,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好好地和我在一起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要和楚夕说话。”贺定然的声音从咬紧的牙齿里传出,“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听着呢。他太累了,说不了话。”
楚夕喘着息,身体蜷在躺椅上微微起伏,他太累了,几乎无法再开口说话。刚才警笛大作,梁瑞慌张跑去开门时,他看到西南方向有微弱的地平线的光亮,这是一个关键的位置参照物。他想高声喊出梁瑞要去码头坐船偷渡。
他使足力气,用力喊道:“贺定然……”
但只喊了一句,就被捂住了嘴。
“楚夕!你还好吗?!”贺定然深吸一口气,吼道,“梁瑞,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累了要睡觉——现在不是关心楚夕的时候,贺定然,不管你打算用什么包围我,现在立刻撤退,不然你妈的性命就没法保证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妈正开着车去清源市电视台准备采访,可惜她不知道车里某个地方被装了炸弹。而你如果在我挂电话前还不撤退,我会让她立刻知道。”
梁瑞把手机往楚夕脸前移了移。
“你不信我的鬼话?你可以打个电话给她,或者——”
他送开捂住楚夕的手,楚夕的泪还在无声地流:“是真的……贺定然,不要过来,快撤退!”
“楚夕别怕!挺住,等我!”
梁瑞又捂住了楚夕。
“看来今天老天有眼,刚才我还听到你妈在抱怨堵车。我是不介意炸死你妈的时候再多带几个人,你呢,贺定然?”
楚夕被捂着,只能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艘不起眼的小船离海岸越来越近,警笛声也越来越响亮。
电话那头沉默了,贺定然没有说话。
梁瑞开口警告:“别想着耍花招。我知道你在盘算着派人去拆炸弹,或者打电话通知你妈。”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还记得谢小雪案子里的那个女导演吗?她的手机是怎么被黑的?你妈的手机已经被我接管了,从现在开始,我会让她接不了任何一个电话。你们敢有小动作,她的人和车就会被炸成碎片。”
几秒漫长的沉默后,贺定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撤退。别引爆。”
话音刚落,警笛声同时熄灭了。
“好。”梁瑞等了片刻后,又说,“如果我还能看到一只警方的船靠近,就会立刻引爆。”
“已经撤退了!”贺定然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发怒和颤抖,“别引爆,也别伤害楚——”
不等他说完,梁瑞已经挂了电话。
小船加快了马力朝着某个隐秘的私人码头驶去。
梁瑞快速收拾着船舱里的东西。
楚夕无力支撑身体,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不要走……我……”
梁瑞收好一只包拎起来,又去甲板上把楚夕架起来,楚夕软绵绵地耷拉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