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怕什么,你们这么多人,怕我把尸体抢走吗?难道是女人的尸体?”
周海洋这话听着有些缺心眼,说话的口气还很欠揍,白喻听着无趣,正打算离开。
那人连连摆手,紧接着连连后退:“那不会。尸体是男人。”
说话的人顿了顿,见周海洋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目光四处乱飞,大着胆子开口冒犯:“听说周公子有个堂妹住在这里,据说是个大美人。”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人如此说话,说话的口气十分不善,明显带上了点揶揄和嘲讽的口气,让白喻停下脚步的是说话的内容,这位周公子有一个堂妹,自然也姓周,还住在附近,白喻连蒙带猜的想起了那个叫周桐的女人,不知该不该说些什么,他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海洋余光瞥见说话之人猥琐的表情,假装没有看到,面色平静的思索了一会,然后漫不经心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个漂亮的堂妹,和你有什么关系吗?难道你有想法?要不要我成全你?”
那人被这话一下噎住,面色发窘,他之前那么说,只是稍作了一个见缝插针的旁敲侧击,没想到周海洋如此这般直来直去,当着众人的面咄咄逼问,还进行赤裸裸的予以回击,只觉这位吊儿郎当的周公子太过荒唐,不过那又如何,既然周公子这么说了,他也理所当然的接了话:“哪敢,你的堂妹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周海洋依旧毫不在意,也不予以否认,他嘿嘿嘿的笑了笑,他和周桐住在老姚的楼上,孤男寡女的同住一室,饶是大家都知道两人是堂兄妹的亲戚关系,还常常会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进行一些低俗的编排和揣测,这一传二传加三传四传的,指不定传的有多难听。
这些当兵的在头前走,周海洋溜溜达达,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走到一敦场的时候,他状似无意的放慢了脚步,视线一直停留在一敦场中央的小亭子后面。
光线昏暗,周海洋还是看出来那边好像多了个影子,住在这里,周海洋对这边的一草一木,一石一亭都了如指掌,亭子后面是不应该有这块黑影的。
这里下午才下过雨,脚下的泥土踩着松软,通向亭子的路上留下了一排杂乱的脚印,他定睛瞧了一会,确定是一个人蜷缩起来露出的后背。
他视力极好,给自己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比废材更废材,薄薄的眼镜片后面,还是不能遮掩他偶尔带上的一些凌厉。
白喻在三大街上遇到周海洋的那段时间,陆峰毫不停歇的从三大街绕到五珠街,看到那些当兵的都聚在了三大街上,他借着夜色,猫着腰偷偷的从五珠街上折回到了七皮弄,找了一敦场的亭子躲藏,他用脚拨开地上的杂草,在石栏杆的后面撅着屁股蹲了一会,没听到外面有动静,又如坐针毡的等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双夹着十万分小心的眼睛。
在夜色之中,他在树叶的掩映之中勉强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冷冷的夜风之中,他拨开面前的杂枝,撑着一边枯皱的树皮,心头猛的一跳,看清就在前方不远处,一敦场通往七皮弄的路口出现了一个人,看似随意的站在七皮弄的路中央,却面朝的是自己这边。
陆峰看不清楚,抬手摸着后脖颈,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脖子的泥土,总觉一阵凉气沿着脊梁骨往上窜,随即一滴冷汗落到了他的衣服里面。
周海洋正挽着袖口,他看的清楚,那人和自己一样,都是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这样就够了,城里戴眼镜的人并不多,他斟酌再三,停住了手中动作,一边不动声色的转开目光,目视前方的向前走去。
陆峰打了个寒颤,托了托眼镜,手指都有些发抖,不知道刚才的那个人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过既然那人没有任何动作,他自我安慰,就权当没有发现自己吧。
在走到七皮弄路口的时候,周海洋的脚步有那么一刻的凝滞,地上躺着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那人后背上是一大块殷红。
他定定的站在不远处,双手负在身后,他一时受到的冲击力太大,十指在微微的颤抖,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努力平复着混乱的呼吸。
看到尸体的第一眼他的心就沉到了底,乱的肝胆俱裂,嘴角有那么一刻的抽搐,视线情不自禁的定在了尸体上,怎么都挪不开。
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没有被前方乱糟糟的场面所惊扰,但还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像是把他从溺水的绝望中拉了出来,在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清醒和理智。
周海洋的目光迅速的在周围打量了一圈,余光瞥到了尸体边上的一样东西,细瞧了一会,他无声的倒抽了口凉气。
他现在真正的确定了,那个虽然没有和他朝夕相处,却是他在这座城里最亲的一个人,老杜牺牲了!
周海洋的眼里有了些潮湿,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强忍着没有流下来,地上的那只棕黄色的包,是老杜一直用的公文包,已经泛黄皲裂,那条貌似不经意的划痕他不知见过多少次。
包应该是被检查过了,他知道,老杜要告诉自己的情报绝对不会放在公文包里,他镇定的没有挪开目光,不管是谁翻了,就算对方翻了个底朝天也无济于事。
他掌心冒汗,去看老杜的衣着鞋袜完好,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现在毕竟是在户外,说不定会有人不经意的经过此地,凶手杀了人后,顶多是翻个包,其他应该来不及去做,想到这里,他暗暗的松了口气。
老杜被人杀了,周海洋都不用细想,确定是那个办事处的人,而那个办事处的人,就是某国的人,老杜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而是提前冒险出来传消息,说明一定是有一个十万火急的消息,百分之百涉及到了某国对这里的侵略。
有多十万火急,周海洋不敢深想,当务之急是找到老杜要传给他的消息,可是这么多人在,他又不能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去翻老杜的衣服口袋。
那些当兵的一定会把尸体带走,如果情报还在老杜身上,迟早要被发现,老杜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可如果老杜是被一枪毙命,就算他行事再谨慎小心,也难免会出纰漏,周海洋的目光在老杜身上缓缓移动,看到老杜的右手微张,向前伸出。
像是,周海洋一时想不明白,总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古怪,好像是要拿什么,又好像是要送出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