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老带着那口沉甸甸的箱子回到玄天宗时,心里是打着鼓的。
他硬着头皮将箱子呈到王耀祖面前,一五一十禀报了疆城如何“倾尽府库”、“商户筹银”、“献上薄礼”,柳莽如何“愁眉不展”、“窘迫汗颜”,最后小心翼翼地补了句:
“宗主,疆城确实艰难,今年天时欠佳,又新办了那学堂,开支甚巨……您看这岁供……”
王耀祖没说话,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
一百七十多块灵石,一堆散碎银两,两支装在旧锦盒里的寻常山参。
他忽然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而是真正松快、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
“就这些?”
他指尖敲了敲箱沿,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怕不是把城主府的砖缝都刮了一遍吧?”
赵长老一愣,忙道:
“宗主明鉴,柳莽确实……”
“行了。”
王耀祖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心情似乎更好了些,
“本座知道了。看来,疆城还是那个疆城。什么天道赐福,什么办学收徒,搞得沸沸扬扬,结果连二百灵石都凑不齐整。穷折腾罢了。”
他起身,负手踱到窗边,望着云海,语气悠然:
“那人扶持这么个破落户,能成什么气候?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得高些,引人注目罢了。实则内里空空,不足为虑。”
“宗主,”
赵长老还想再替疆城分说两句。
王耀祖嗤笑一声,回头瞥他一眼:
“好了,此事已了。岁供虽不足数,念其确有难处,便算了。你退下吧。”
他走回榻坐下,端起灵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赵长老张了张嘴,看着宗主那副“果然如此,我心甚慰”的表情,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默默行礼退下,走出大殿时,心里的惶恐不安,忽然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茫然。
这岁供明明差了不少,宗主怎么反而更高兴了?
疆城的秋日,一天冷过一天。
学校里,改名风潮在男孩中蔓延开来。
有了“六十三个大山二牛”的前例,不少孩子羡慕得紧,家长也觉得“狗剩”“铁蛋”确实不雅,又眼见着改了名的孩子领功课、受表扬时再不会搞错,便也陆陆续续给自家孩子改了名。
操场上、走廊里,“张轩”“李然”的呼唤声渐渐多了起来。
但女孩那边,却静悄悄的。
她们当中不少人,眼睛底下挂着青黑,上课时常不自觉地点头,被老师点到名时慌慌张张站起来,眼里满是困倦与惶恐。交上来的作业,字迹潦草,错误频出。
午后,方娴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孩子们交上来的作业,赋雪悄悄推开办公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旁边,拉开抽屉,掏出里面几盒护手的油膏,又悄悄往外溜。
“你又不是干坏事,偷偷摸摸地干嘛呀?”
方娴突然出声,吓得赋雪手里的油膏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赋雪涨红了脸,低头捡起油膏。
“师父,你别吓唬我呀。”
“不是我吓唬你,是你自己吓你自己。这几个月的工资都花完了吧?这东西这么贵,你都不如让小云帮忙配点。”
方娴收起设计图,转头看向赋雪。
“师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帮忙?”
赋雪有些气愤,那些姑娘们手指红肿,关节处裂着好几道血口子,有些还渗着血丝,握笔都疼,也只是拿布条简单缠了缠。
“我申请开家长会!我要告诉她们爹娘这样不对!”
方娴摇摇头,笑着掏出五两的一个小银锭递给赋雪:
“这个你拿着,学校孩子们的开支不能让你一个人的担着,家长会还得等等。”
赋雪噘着嘴不肯接:
“你不让我开家长会,我就不要。”
方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