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禾脸色苍白地打开车门下车,站在面前的男人,留着白金色挑染的狼尾鲻鱼头,耳朵上戴了好几个耳钉。
沈初禾看到他车的后备厢里放着很多东西,看上去有点像是乐器。
她绕到前面看到SUV保险杠被撞得凹陷进去,车灯也被撞碎了一只,她这辆车倒是没怎么样,只有一点轻微的剐蹭。
虽然不知道这辆车是谁的,但开车的人是她,这个责任她肯定逃不掉。
没一会儿,从车里又下来了四个男人,看上去最年长的大哥说话了:“凡叙,什么情况,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叫凡叙的男人开口说了句不用,转头问沈初禾:“你驾照带了吗?”
他说话时尾音上扬,带着股飘忽感。
“驾照?”她怎么可能有驾照,她甚至都没成年,考不了驾照。
但她肯定不能这么说,含糊道:“可能……应该有吧。”
从刚才开始,她的脸色就一直很苍白,左凡叙放下手机,关切地问了句:“你还好吧?”
沈初禾勉强点了点头,指着被她撞瘪的保险杠问:“这个要赔多少钱啊?”
左凡叙歪头看她开的车,这么贵的车不可能没上保险,走保险流程车主应该不用怎么出钱,但他也没挑明这一点,他眉头皱起:“不好说啊。”
沈初禾刚提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
左凡叙晃了晃手机,随着动作,他耳朵上戴的黑曜石耳钉闪烁:“车修好后,我怎么联系你啊。”
“哦。”沈初禾在身上摸了摸,没摸到笔,只摸到了一管口红,她旋出一截口红,问那人:“有纸吗?”
左凡叙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原始的方式留手机号。
他把衬衫翻上去,将右手手臂伸过去:“没带纸,你在这上面写吧。”
沈初禾老老实实,用口红在男人手臂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
左凡叙临走前,沈初禾拦住他,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一直绕着耳边垂下来的头发:“你能不能帮我把车停到路边啊。”
“这车该不会是你偷来的吧。”左凡叙眯起眼睛,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奇怪了,“你成年了吗?”
果然他刚问完这句,沈初禾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起来。
左凡叙手伸向她:“你驾照拿出来我看看。”如果是无证驾驶,那问题可就大了。
沈初禾试图继续遮掩:“不用麻烦了吧。”
但男人这次没这么好糊弄,他在沈初禾车里找了一番,结果真的在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找到了驾照。
驾照上显示持照人信息,沈初禾,女,00年生。
左凡叙拿起驾照跟面前女人的脸对比,确定她跟照片上是同一个人。
他把驾照还给沈初禾:“你这不是有驾照吗,刚才那么紧张干什么?”
路上,乐队里最小的老五元经说:“左哥,那人开的车是挺贵的,但谈吐说话就跟个小女孩一样,问了几句吓得小脸都白了,我看她没准是偷开家里车出来的,咱也别非拎着不放吧。”
左凡叙正看着手臂上的号码,闻言笑了几声:“没真想要她赔,但你不觉得她刚才的反应很有趣吗?”
左凡叙把手臂伸过去,指着上面的口红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色号吗?”
沈初禾站在路边划拉着手机,虽说那辆车看上去没什么损伤,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开了。
手机是她从车上下来时一块拿下来的,她刚拿起手机,就显示人脸识别成功,自动解锁了。
沈初禾想,这应该是她的手机。
但什么时候买的她却想不起来,她试图回忆,但只要稍微一想她就开始头痛,同时伴有剧烈耳鸣,最后只能作罢。
沈初禾翻看了一下,发现手机里竟然一个联系人都没有,接着她打开微信,登录账号。
“你看前面站那的人,是你家的小女儿不?”
沈初禾顺着人声,向后看去,见是一群穿着华丽的妇人,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三个包裹,应该是刚购物完。
不认识,沈初禾重新把头转回来。
曹淑然冷哼一声,准备无视站着的沈初禾直接离开。
嘀滴响了声,确定车锁住后,沈初禾把钥匙揣进兜里,左凡叙停好车后,就把车钥匙拔下来给她了。
曹淑然脚步停住,她看向停在路边的气派新车,惊讶道:“这辆车是你的?”
“算了,反正也走累了。”曹淑然过去想要拉开车门坐进去,拉了下没拉动,她咳了两声,但沈初禾依然低着头看手机,理都没理她。
曹淑然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把车门打开。”
沈初禾头都没抬:“不开,我不会开车。”
曹淑然被她这说话整笑了:“糊弄谁呢。”
“这车是你老公给你买的吧。”曹淑然围着车又转了两圈,眼里满是艳羡,“看不出来啊,他对你倒是挺舍得。”
这车可比赵正涛的二手凯迪拉克要气派多了,为什么说是二手呢,因为一手是沈成和,他开了很多年要换新车了,这车就被赵正涛给捡了去。
曹淑然说:“明天沈知言回国,正好你周天也不上班,你开车去机场接一下你弟。”
沈初禾终于抬起头来看她,她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但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
她开口:“大婶,你脸皮好厚啊。”
“我不认识你,而且我也没有弟弟。”沈初禾说,“我都长这么大了,现在再来攀亲戚,晚了点吧。”
沈初禾这话说完,曹淑然旁边的姐妹都转过头来看她,眼中全是要看好戏的兴奋。
前段时间成万差点破产,众人怕惹上腥,唯恐避之不及,后面听说公司危机解除了,这才又重新联系上。
为了解决危机沈成和大张旗鼓找人结婚化债,圈子里没谁不知道,沈成和遮遮掩掩藏了这么多年的私生女,最后却以一个最不体面的方式暴露在众人面前,虽然她们嘴上不说,但提到沈家眼里都是鄙夷。
“你刚才明明看到我了,但不知为何你故意装没看到,后面想搭顺风车了,才主动过来跟我搭话。”沈初禾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面,“做人不能太市侩啊,大婶。”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淑然,你说你这个外甥女跟小绵羊一样温顺,任你摆布,但我看她不仅伶牙俐齿,而且还十分了解你。”
面对如此嘲弄,曹淑然觉得脸面上过不去,这沈初禾在家里一向是一副老实温顺,逆来顺受的模样,什么时候敢这样怼她了。
难道是觉得结婚了,有人给她撑腰了,胆子也跟着变大了?
前方路口一道身影闪过,沈初禾顾不上继续跟曹淑然理论,她朝前面跑过去,边跑边叫:“郁驰!”
听到这个名字,曹淑然想起那天在家里看到的冷峻侧脸,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可能是路上车太多了,郁驰没听到,沈初禾看到他走进了前方一栋大楼里。
郁驰正在办公室接电话,门口有人敲门,他喊了声:“进来。”
看到沈初禾推门进来,郁驰有点意外,但他现在还在生她的气,并不想理她。
郁驰继续跟别人聊电话内容,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郁驰余光瞥见她还站在刚进来的位置,
郁驰开口:“今天周末你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来公司做什么?”
沈初禾:“我是来找你的。”
郁驰抬头看了她一眼,抬腿走到她面前,有压迫感的体型笼罩住她,但这次沈初禾非但没躲,反而迈步向他靠近。
郁驰后撤半步,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沈初禾继续往郁驰的方向走,顺势抬手勾住男人脖子,脸歪向他问:“你看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郁驰飞快看了一眼:“没有。”
沈初禾:“你凑近点看啊。”
等郁驰真的凑近后,她却突然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郁驰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很快又被他暗自压下:“又耍这种小手段。”
沈初禾笑着说:“因为喜欢你啊。”
郁驰不言语了,许久后他才道:“沈初禾,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要负责的。”
郁驰低头看她,沈初禾微笑着抱着他,对他很缓慢地眨眼。
她今天怎么这么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看,说话的节奏也比平常要更慢,像是怕说快了他会听不懂一样。
“你好像一直在生气?”沈初禾松开他,又看着他小声问了句,“是在生我的气吗?”
他哪有一直在生气。
郁驰突然意识到沈初禾刚才亲的是他的左耳。
因为他只有右耳有部分残余听力,很多话他会听不见或听不清,这种时候沈初禾会用行为更直接地表达她的情绪,其中她最常做的行为就是亲他的耳朵。
在知道他的耳朵很敏感后,她这个行为反而变本加厉。
她亲右耳的意思是喜欢,亲左耳就是求饶。
这是他俩之前心照不宣的暗号。
郁驰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转过头看着她,嘴唇颤抖道:“满满?”
女孩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嘴巴咧开一个笑,苹果肌鼓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这个眼神,男人确信了,她是雨夜跑过来抱住他的那个「沈初禾」。
在车上发现沈初禾掉落的病例后,郁驰去医院找过她的主治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