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常对世人说，“上求佛道、下化众生。”

所以你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等在仙台的巴士站旁。

现在是。

【2016年05月31日，火曜日，世界无烟日，宫城仙台】

五月的末尾，你一个人在春景中看天，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你都搞不懂五条到底在想什么……不懂他的心，也看不懂他的感情。

“日车老师为什么要接下大江入室恶性杀人案？”

呼吸格外冰冷。

等在站牌后的你看手表上的指针转到上午六点半，仙台市前往岩手县的早班车是七点，你把手放在口袋里，听到与你一起赶早班车的行人碎语不断。

“被告不是在案件最开始就认罪了吗？刑事司法有99.9%的定罪率，不认罪的无罪辩护案件就算一审无罪，检方上诉后的二审改判有罪率极高，清水，你和日车先生共事那么多年，有想过他为什么……”

“没有，完全没有，日车老师可是一次性通过司法考试的天才。”

“哎，一审马上开始，辛苦了。”

“是，加油。”

仙台地处东北，所以每个五月都比东京寒冷；此时植株尚未茂密，更无白雪丰荣，因为无意窃听他人的对话，你偷偷从站台远离，走进可以抽烟的巷子，五月的仙台行人极少，而这种特定班车和地铁相比总是坐不满，从仙台到岩手，最早的高速巴士是七点，东北的乡下和城市东京差不多，吃食类总是习惯11点营业，所以清晨的人寥寥无几。

小镇太空。

你听风声如鸦啼叫，任由自己藏身影中，指尖的烟在空气中慢慢燃烧。

仙台有一尊极其高大的观音法相。

今天天气以偏南风为主，气压偏低，湿度适中偏上，未来会降雨，点燃怨恨的你窝在巷道，注视远处的观音。

“吱吱……”老鼠的声音。

和福冈的老鼠不一样，仙台的老鼠因为生活在更冰冷的东北，所以形态更加粗壮，喜欢缝隙，会打洞，能够穿梭一切意想不到的平面，就像常年工作在咒怨里的咒术师。

“任务顺利进行……”耳机里的「老鼠」告诉你它看到的一切。

咒术师的工作有很多，对咒灵祓除，对人保护，对敌手灭杀，对已方监视。

耳机里的「老鼠」说，“五条悟已经离开仙台。”

……

从很久以前开始，你花费很多时间去理解他人，但是理解无法解决你的疑问，所以你能做的就是旁观，所以你在吸烟区燃尽此生最后一根烟草，便动身离开，时间转到七点的时候，巴士准点抵达，你坐在最后的位置，看着窗外，听见「老鼠」和你汇报特级咒术师这段时间在东北地区的行程。

你不说，「老鼠」便继续，声音时而轻重缓急，呼吸随着东北的天气变幻莫测。

老鼠告诉你，“作为特级咒术师的五条先生很喜欢仙台的食物，毛豆奶昔与毛豆制成的各种和菓子，鲜嫩烤制的牛舌，松岛的牡蛎很鲜美。”

车轮滚滚而去，坐在车上的你看着窗户上少得可怜、比雪还微薄的尘埃，你说不出任何话，也无法做什么回应，五月的仙台白雪消融，只剩残樱败落，你看巴士行驶在道路上，就像记忆里咀嚼过很多次的口感，仙台的厚切牛舌很出名，尝到嘴里的鲜美总是第一时间就在口腔中化掉，不管炭烤、刺身还是红烧，麦米饭和重肉料理真的合适。

远去的仙台很好，就像这片土地出走的无数名人一样，早就成为生命的代表。

窗外细雨飘零。

「老鼠」突然说，“他也很喜欢。”

喜欢什么？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喜欢的，特级咒术师的时间总是特别宝贵，所以作为唯一能派上用场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必须牺牲给工作。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防风服，”「老鼠」告诉你，“五条先生喜欢仙台鲜奶油毛豆喜久福的清爽口感。”

喜久福的大福不是福，只是饱腹，持续的工作让大脑疲乏，嗜甜的五条喜欢的也不是喜久福的清爽，而是所有甜食带来的热量，所以「老鼠」一点都不懂特级咒术师皮囊下的心。

「老鼠」不懂人的感情，也猜不透五条出差东北的目的，巴士朝着岩手开，但喋喋不休的话语却始终不断。

「老鼠」说：“仙台的竹叶鱼板和伊达卷都很好吃。鱼板是以宫城近海新鲜捕捞的狭鳕等白身鱼为原料，将鱼糜手工塑造成仿真竹叶的形状，经蒸制而成，口感细腻弹嫩，鱼鲜可直接冷吃，也可炭火烤制后外脆里嫩，是经典的下酒菜和伴手礼；伊达卷则以鸡蛋、蜂蜜、味醂、砂糖为原料，口感绵密松软，蛋香浓郁，甜而不腻。”

「老鼠」说，“跟在五条先生身后，吃完粗油面便是牡蛎汤，品完牛尾汤就是鲷鱼烧。”

「老鼠」还说，“仙台的毛豆奶昔很好喝。”

老鼠和你说好喝的时候，你刚好从巴士下来，你抬头，望见东北似有若无的雪，五月是晚春的结束也是早夏的开始，但是日本东北的气候在尘埃最浓重的时候也会有所不同，你看雪，想起雪最开始的模样，然后想起五条在和人好好说话的时候，其实特别安静。

……

岩手县毗邻宫城县仙台市，下辖14市、15町、4村，位于日本东北地方北部，东临太平洋，西接秋田县，南连宫城县，北邻青森县，总面积约15275平方公里，是日本本州岛面积最大的都道府县，也是全日本仅次于北海道的第二大行政区。

因森林覆盖率超70%，拥有日本最长的里亚式海岸线，素有「日本的西藏」之称，是日本东北民俗文化、佛教净土文化保存最完整的地区，也是作家宫泽贤治、短歌巨匠石川啄木的故乡。

首府盛冈市是东北顶级的赏樱胜地

余下还有被誉为「日本民俗学之城」的远野，以及「佛教净土之都」平泉，「日本童话之城」花卷，「高原度假胜地」八幡平……

「老鼠」不懂，想要了解一个诅咒，最应该做的就是追根溯源他的出身，详细拆解他人生的每一个选择、思考、回答，人的情绪是对这世界最直接的反馈，而理解他人，最礼貌的无礼方式就是站在他的立场，接受所有不确定的选择。

你一直都知道，所以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犹豫。

岩手县和东京都不同，常年被密林覆盖，因诅咒充满各种狭隘的残秽，你知道强力咒术师都很有个性，所以只要行动就一定会留下残香，但五条不用，他的外貌过于异常，即便不留下痕迹，也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不要问旁人，也不用问咒灵，你知道该走的路在哪里。

你上坡的时候，「老鼠」和你抱怨，“五条先生今天出门的时候一定用了很特殊的东西，气味比残秽还稀薄，但是幸好只要能抓到其中的一粒，就知道这一定就是他。”

因为现实里的五条就像雪一样。

你坐在镇上的长椅开始问老鼠，“还有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