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恐惧什么?
到底有什么好害怕的?
因为衣物沉重,你顺着湿透的窗口跌坐笼中,“抱歉,五条前辈,我又把事情弄砸了。”
“为什么要锁上门?”刚才还刻意压低的怪声变成了五条悟原本的声音,“这样太失礼了。”
像怪物一样可怕的前辈站在高处数落作为后辈的你,因为清楚和最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所以在这个可怕的前辈破门而入后,你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抱歉,”你背着窗外的光,沉下头,只觉得充满疲惫,“因为前辈身上有咒灵的气味。”
2006年,因为和禅院家的婚约,你逃离被御三家牢牢掌控的京都,更在父亲的推荐下进入相对自由的东京校,那么多年,那是唯一一次父母没有对你提出任何要求,但是你误解了他们的意思。
“你也有。”
五条家的六眼继承人从门外走进房内,你抬头看着怪物取下面具,摘下绷带,用那双奇怪的蓝眼睛审视你,你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最强把手按在你的颅顶。
“轰隆隆——”
现在变成了窒息。
“现在是站在哪一方的立场?”五条悟的声音和雷声混杂在一起。
又是立场。
闪电不断爆裂在空气中,你想起十年前看见的尸体,也知道和五条悟的差距除了力量,还有对死亡的认知,他和你不一样,从来如此,御三家最优秀的人才真实地杀过同为人类的怪物,所有人里……你一直都最讨厌他,这种厌恶在御三家的五条悟成为最强之后达到了顶峰。
“轰隆隆——”
“前辈,怕输吗?”雨水冲淡所有礼仪,唯有此刻的瞬间,让不真实的你在闪光中美得格外惊心动魄。
“你觉得呢?”
五条把你从地上拽到更深的角落,你被压在缝隙里,感觉难以呼吸的窒息感不断扩散,但你还是开口,“我问过她们收到的正常礼物到底是什么?”
“这不重要,”说着不重要的五条,反倒再次施压,“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你都厌恶谎言,但被面具覆盖以后,想法由不得你,所以即便被最强压制,你还是睁开眼睛注视所谓的「最强」,你对着你最厌恶的咒术师嗤笑不已:“五条前辈从耶路撒冷带回麻风王的面具,是想警告我?还是害怕我站在诅咒的立场,背叛高专?”
电闪之时,看清「最强」真实面孔的你变得无比狰狞,你敌视五条,所以必须解除五条悟附加在你咽喉上的桎梏。
“轰隆隆——”
雷鸣之后,五条把你和你的想法再次压回缝隙,“不是怀疑,但我必须弄清楚你行动的理由。”
“重要吗?”无论立场如何改变,你的反问有无结果,事实都是如此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你和他不一样,性别不一样,选的路更是如此,诅咒让你无法吐露真言,但你还是开口,“留下来,是因为我接受不了现实。”
这一瞬的闪电,清晰地照亮你的面孔,窗外大雨如潮涌跃,窗内的的你因为失去镇定剂只剩苍白的丑态,眼角的血丝,眼下的疲惫,你喜欢五条,可是呼吸一直都很困难,血更是从手臂滴落到地上,事实的真相早已无力解释。
痛苦让你咬牙切齿。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
人人都会死去,僵在原地的你一直都知道无数的「未知」正在笼中窥视你,你呼吸,觉得心如刀绞,像是有东西从心脏的根源不断顺着呼吸管道攀爬,等堵住你的口腔所有窒息随着咽喉的嘶哑而来,于是很快你就无法呼吸,逃避什么?你也想要逃避那些无法解释的「未知」,也想遗忘让你痛苦的恐怖。
“我……”你突然无法喘气,更做不了任何合适的解释,你知道除你之外的其他人看不见,所以才会绝望地闭上眼睛,接受所有事实,“我……”
“轰隆隆——”又是雷声。
“我知道,张开嘴,别咬到舌头。”五条悟的声音太过严肃,你感觉呼吸变得更加困难,意识渐渐消失。
“是这里不舒服吗?”
心脏是人类生命活动的核心。
“还是这里。”
腹腔是咒力循环的根本,诅咒开始,所有黏腻的恐怖从外露的隐秘塞满活动的器官,因为痛苦,你只能躲在角落不敢轻举妄动。
“到底怎么了?”五条和刚才的敲门声一样,一直在逼问你,“别紧张,放松呢。”
你该说什么?说怪物正在你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吞噬你的生命,你感觉到那些黏液存在于每一个细胞,你觉得肿胀,你觉得崩溃,可你无可奈何。
“救救……我。”
十年前你因为看到禅院甚尔的尸体,而对杀死禅院的五条悟设下永远的诅咒,十年后,你在影子里掐着五条悟的手腕,希望告诉他最真实的感受,希望他知道你所有的痛苦,因为渴望,你渐渐感觉到人类的体温从你腰腹的咒力核心传来,五条的手很宽厚,但比所有乞求先行一步的却是你……最糟糕的丑态。
闪电消失之后,半蹲在你面前的五条盖住你的眼睛,对你说,“好好呼吸,好好说。”
“轰隆隆——”
雷声没有消止,你也变得更加难过,窗外的雨声忽隐忽现,影子里的你觉得被世人公认的「最强」无法理解你的痛苦,「特级咒术师」根本不理会你的灵魂正在被「未知」如何吞噬,你不知道怎么形容你的恐惧,「未知」从残缺的洞口不断强势扩张,甚至旁若无人地在孕育人类生命的地方扎根。
你觉得心痛。
“调月君,还能听见吗?”
你不明白为什么「未知」会在今天失控?
“调月君,还能保持清醒吗?”
你很想质问象征全知全能的“六眼术士”,为什么就看不出比诅咒更可怕的存在正栖息在他面前,残害比他弱小的后辈……
“调月君……”
歌姬总愿意和你说「最强」站在弱者身后。
“调月君……”
即便她讨厌五条,厌恶五条悟的个性,讨厌五条悟的张狂,被「最强」定义为弱者的歌姬始终信任五条。
“调月君……”
但你做不到。
“调月君……”
五条每说一句,「未知」就更多增加一点,所以闭上嘴吧,「最强」。
“调月真言……”
雨声消失,努力恢复常态的你沉着所有情绪,向突然出现在京都的特级咒术师提问,“前辈,为什么会在今天出现?”
“因为刚好……”
刚好一切都结束,「未知」从你身上退去,此时此刻,你就在「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的面前,距离近到不可思议,近到……那这种距离就算他杀了你,也可以对外宣称是你的过错。
“这是你衣服上的纽扣,要收好。”
那颗纽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但是你说,“别碰我,五条。”
“唉?”
从杉泽灵场到今天的调月旧宅,这段时间的和平共生让你发现「未知」对你具有极其强烈的占有欲,祂不希望你关注别人,甚至用现世的方式警告你、折磨你、羞辱你,直到你因为痛苦,狼狈地跪在五条悟的脚下。
“到底怎么了?不是说了不生气了,”五条悟强拽着你的左臂试图把你从地上拉起来,“地上很脏。”
「未知」依旧存在,连同你消失的记忆一起,因为羞耻你无法抬头,更因为「未知」一直在毫无底线地戏耍你,所以你才变得如此痛苦,也恨透了看到你痛苦的五条,你说:“放手。”
“不行……”因为他自顾自的怜悯,让你的视线再次被新的的阴影笼罩。
……
长久的沉默后,你避在五条的冲锋衣下,问外面的咒术师:“前辈站在最强的位置那么久,不累吗?”
不累吗?在那么多的视线中活得那么辛苦,不被认可,只有憎恨,被掌掴的面孔始终疼痛,所以你才会如此歇斯底里地……笑。
“不会。”影子外的五条始终站在你模糊的视线中,他握着你的手臂,又一次问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所有混沌的拷打过去,现实中的提问依旧紧追不舍,这无法逃避更不可能避免,所以你低头看着他的鞋子,“因为我讨厌仰望别人。”
你看清现实中属于五条悟的鞋子,始终光鲜。
他说:“你应该看着我,再来回答这个问题。”
和最开始一样,五条对你的从来都算不上正常,而你同样如此,你从地上忐忑地站起来,就像之前你回答的立场问题一样,对于五条悟,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位置,你都发自内心地充满喜爱,但是单纯的喜欢无法让你得到你渴望的东西,所以你才会站在最强的面前,“人类不值得信赖,不是吗?”
脸颊上新的的疼痛让你察觉到「最强」对这个答案的不满。
“不是这个。”
那还能有哪些?
“变成最强也会很寂寞吗?”因为躲在影子里,也因为你真的说不出那些恐惧到底算什么,所以你只能掐住五条施加在你脸上的手腕,你问他:“还是怪物真的可以拥有人类的心?”
作为那些家伙的直系下属,你一直都知道咒术总监部最关注的「最强」到底是谁,也知道作为特级的咒术师离开日本,前往耶路撒冷处理灵异的原因,几百年前,圣地的基督徒假借上帝神启,通过献祭少男少女展开十字军东征,战争注定诞生恶灵,你没想到只是一场披着上帝外衣、充满愚昧和残忍的不义之战居然还可以通过毫不相干的异教徒达成超度的目的。
五条悟的最强,确实名副其实。
“高专不能出现第二个夏油杰。”
“前辈才是,别被过去困住了未来,”面具被揭开,你无力地靠在墙上也因为无法面对真实的五条,才会侧开所有目光:“我不想再继续了,这没有任何意义。”
……
“真言……”
人类凭借信仰成就非凡,非凡之上才勉强诞生神性,而你既缺失勇气更无法善良,所以也接受世人对你的审判,你知道五条不会对你下手,所以你推开挡住你的人也没有任何犹豫,离开前,你对他说:“属于你的高专已经消失很久了。”
……
直到今天能和他说的话也所剩无几,就连对他的感情也只剩恐惧,所以最后也只剩逃避,你在过道快步前行,不知道五条有没有追上来也没打算继续挑衅他,可是……脚步声总是离你很近,近到你开始反思自己不该提出那样的问题。
无论他是不是最强,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
“新的高专会重新开始。”
五条前辈说这句话的时候,你转过头看着阴影里的最强,咒术世界太黑暗让你看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