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色的发,到血色的眼睛。
问题?
又是什么问题?
是关于十二个席位中,因赌博而被赌场的人断手的武田,或者是在和娼女反复的游戏中终于落于下风被挖掉眼睛的北条,还是有栖川向神明献上的所谓艺术?
“前辈都知道了哪些?”
任凭长风吹动衣摆,你摇晃在海中,等待着来自最强的审判。
“什么都知道了,”最强的五条悟就这样走到了你的面前,“你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你闭上眼。
所有时间都在过去。
『我绝不能恐惧,恐惧是思维的杀手,恐惧是最终导致灭亡的死神,我会直面恐惧,任由它穿过我的身体,当恐惧逝去,我会洞悉它的轨迹,恐惧所过之处,空无一物,唯我独存。』[33]
……
极夜消失,极昼登场。
现在的时间是东京时刻上午6时6分6秒,等所有狂风吹过,所有感情穿行身体而过,恐惧逝去,抬起头,睁眼的瞬间——你笑着望向最强的眼睛。
“我,从很久以前就很羡慕五条前辈,不仅是因为你以‘特别’的方式降生,更因为你是‘自由’的,大家给予你的爱是自由的,众人所仇怨你的恨也是自由的……”召唤恶魔的仪式,除了献上血腥的祭品,更需要五芒星,所以你开始环绕在祭品身旁,直到在五条悟的脚边踩出了成环的形状,才继续说,“长老们在你离开的时候说,是五条悟的降生带给了这个世界不幸,可是我也同样听出世界因你而改变的期待。”
左手的飘带顺着风的方向缠绕在你所期待的人身上,从他紧绷的大腿、黑色紧身衣覆盖的粗壮手腕,一直延伸到……前辈的五指之间。
你站在原地,很快发现那个让你一直恐惧的存在,居然学着人类的样子瘪着嘴生气,“那群臭老头。”
真实的五条总是如此,你不意外,所以继续说,“前辈以「最强」咒术师的身份降生在这个充满恐怖咒灵的地方,这份诅咒让你失去了自由,但是也因此不自由的「最强」可以心无旁骛地追随在世人为你搭好的桥上。”
“我并没有要求他们为我做那些。”五条用力地拽住了那些缠绕在风中的飘带。
或许是初日太黏稠,让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你从风衣的口袋中取出一朵花。
“前辈,这是什么颜色?”
红日映照中,花和你的脸有着一样的明亮度。
“白色的。”
“是红色,”你摇了摇头,“我和前辈不一样,我只是千千万万平庸的人中最愚昧的那些,我不理解母亲的爱,也不理解她的恨,更不懂得如何宽恕我身上的罪,我羡慕你,所以总是忍不住嫉妒你,因为嫉妒你,所以也会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蠢事,总是在反复的试探中寻找自己的未来。”
然后又在环中环绕,直到回到原点。
“时间不够了,”你温柔地把花放到「最强」的胸前,“最强,也会累的吧……”
作为最强的五条悟反而循着绷带,从指尖开始,强硬地扣住你的手腕,“如果,我说如果,我不在桥上,也不是你们眼中的这个五条悟,你对我,或者,你会怎么看待我。”
怎么看待他……
来自最强的力度一点点增大,最后的潮汐愈加汹涌。
重要吗?
“幻想着根本不存在的现实,不断对那些烂到骨子里的蠢货妥协,”因为疼到难以摆脱的痛苦,你在靠近最强的时候,选择踮起脚,贴着他的耳朵说,“软弱、虚伪、谎话连篇。”
你的每一句嘲讽都无比轻盈。
“扑通——扑通——”
人类的心脏在紧张时剧烈跳动的声音如同火山爆发,雷暴轰鸣。
“扑通——扑通——”
直到痛苦让你难以呼吸,一直约束你的绷带从手中彻底脱落,你的视线从那双全知全能的六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光洁的手腕和手上的花。
“扑通——扑通——”
带着些许怒意的五条悟开始询问你,“告诉我,真言,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在执行身为咒术师的使命?你……现在是想当谁的狗?”
特级咒术师看着绷带的末尾,向你寻求一份解释。
“扑通——扑通——”
之前因为「特级假想咒灵·悟君」而造成的伤疤早就消失不见,给不出解释的你,选择甩开五条悟的桎梏,向后退了一步:“前辈,所以我才那么讨厌你”
你的解释比现实更让人感觉窒息,甚至让一向对你施加压迫的讨厌前辈都哑口无言。
……
漫长的等待中,五条看着你,直到黎明初生、万籁寂静、群星陨落时,旁边的高架桥上车轮滚滚。最开始是脚步声,后来就听见千千万万的脚步声从宇宙的另一边慢慢朝你靠近。
红日渐渐升起,等回归现实再次注视那双蓝色的眼睛,只有压抑到难以释放的冷漠,五条说,“该回去了。”
其实你并不想回答,但是因为确实知道,所以不得不告诉他,“会有人来接。”
“嘀嘟-嘀嘟-嘀嘟-嘀嘟-嘀嘟-”警铃响起。
“哒哒哒——”是层层叠叠比咒灵还可怕的脚步声,直到那些来自东京的警车将你们包围成一个圈。
是围堵,还是欢迎?
……
“收起武器,那是特级咒术师。”
“注意人质安全。”
“那是特级咒术师。”
“特级咒术师,五条悟。”
“调月课长,过来这边。”
白色的飘带从你的身边随着大海而去,而召唤恶魔的仪式刚好开始。
“不会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大概是周边的声音太吵闹,用手拽住你的五条突然在外人面前嬉皮笑脸地压着你的肩膀,开始向所有人,抱怨在东京处理那些跨洋而来的邪教徒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那个婆婆一直在说你是撒旦的女儿,是恶魔的化身。”
他笑了,你也笑了。
五条悟看着你,“我一直很好奇撒旦到底是什么?”
撒旦是什么?
是魔鬼的名字,也是曾经为上帝所造的天使之一。
因出于狂妄,企图篡夺独一上帝之位而堕落成为魔鬼,但仍具有超人的本领对抗上帝,并引诱人抛弃生命与救赎之路而走向毁灭,于是有些信徒认为,魔鬼终将于世界末日审判中被投入火湖受永罚,就像此刻你背后的汪洋大海早就被末日的杀意和凡人的尸体染成火湖。
“哒哒哒——”是枪打到屏障的声音。
而你只是站在他面前,伸出没有玫瑰的另一只手,最开始是一个五,后面你弯下中指和无名指。
“享受他人痛苦者,即为撒旦。”
然后把大拇指压在弯下的手指上。
“调月课长请……”有人举着枪继续催促,“请快点。”
站在你面前的五条看着你摆出的手势,突然开始捂着嘴,闷声大笑。
“调月课长,快过来,到我这边来,只要你过来我们马上就能返回东京,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是上杉苏我的声音,“包括你所承诺的……对特级的管理。”
“笑什么?前辈,”
“你不知道吗?”五条低下头,用那双特别的眼睛注视着毫无遮挡的你。
“我该知道什么?”从那双特别不一样的蓝眼睛到现实,他什么都不明白,无序的铺垫、漫长的等待,从一开始都是为了迎接……
“调月课长,你答应我的,不可以违约。”外界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回应恶魔的金色十字架也一同出现。
“调月课长,快过来。”
……
可是五条还是压着你的胳膊质问你,“那撒旦的女儿会对普通人类动心吗?”
……
“调月课长……不能失信。”
也是这个问题让你彻底离开还站在原地的五条,“爱,是绝对不能在地狱提及的禁忌。”
……
“太好了,你终于过来了,调月课长。”
你平静地丢掉手里不曾被接受的玫瑰,走向真正能满足你欲望的恶魔,但是五条的声音还是从你身后传来,他问你,“真言,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
抵达终点的时候,你低着头刚好看见花被大海吞噬殆尽,警务部的警员拿出镣铐,“前辈,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和你说过……”
“真言小姐,该离开了……我们不能让老人们久等。”白色出现在你的视线中,是上杉苏我的手。
这份炙热的感情,和摆在所有时空中的直白,全部,所有,都是在你无趣人生中少到几乎无法存在的肆意张扬,所以你才会如此无力地说:“……胜利只能属于我。”
……
一切疑问古怪到不可思议,直到现在也没人能理解你的行为。
所以……真实的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