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芳纪的那天,林琮心情复杂。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穿梭在各个城市的机场与车站,明明很早就学会如何与人“分别”,可这一次,她却分外不舍。
尤其一想到自己又要过上那种一人分饰麻木的丈夫、绝望的主妇和破碎的孩子的日子,她耷拉着脑袋,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又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
“嗯,明先生也照顾好自己。”林琮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心态,转身走向安检口。
然而没走两步,她就被明言叫住了:“林林。”
“嗯?”林琮回头,见明言朝自己伸出了双臂。
“抱一个。”
大厅里的光线明亮,时有旅客脚步匆匆,与他们擦身而过。这一次,林琮没有犹豫,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了明言的怀里,环住了他的腰。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时间慢了下来,她好想就这么埋在他的怀抱里再赖一会儿。这样,她就可以晚一点离开芳纪、晚一点一个人面对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和事了。
“林林,”明言的嗓音温柔极了,“我说了,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林琮抱得更紧了些。她很想说“我没事”,可那句习惯性逞强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低声说道:“明先生,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
“谢谢您。”
话音刚落,明言忽然握住了她的右手腕。下一秒,一只晶莹剔透、成色极佳的紫罗兰翡翠镯套在了林琮的腕骨上。她今天正好穿着一条烟紫色的长裙,与这只玉镯很是相衬。
即便对珠宝首饰一窍不通,林琮也一眼能看出来这绝非凡品。她瞪大了眼,下意识就抽回了手,想把它脱下来:“不是才说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明言却一把按住她的动作。
“玉能护身,戴着吧。”说着,明言俯下身,与她额头相抵,眼神专注而温和,“等把家族里剩下那点事处理好我就去落樱,在那之前就让它先好好陪着你。”
“……碎了怎么办!”林琮对这种易碎的奢侈品简直有天然的恐惧,她无措地低头,左手细细摩挲着那只温润的玉镯。
明言轻描淡写道:“再买一只就好。”
“……”
***
“哇,好漂亮的镯子,和林桑很相称。”
“谢谢社长。”林琮有些局促地四下望了望,“社长……我们在这里做这种事情,会不会不大好?”
“没事的,”真木晶子没有松开握着林琮的双手,她非常笃定依照帝京人的性子,绝对不会有人在意别人在干什么,就算有,面上也不会表露出一丝奇怪,毕竟落樱国的国技之一就是读空气,现在她们二人间的空气不容他人打扰,没有谁会指指点点,“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
窗外,帝京塔正安静地伫立在灰蓝色的天空之下。天色渐渐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点点浮现,尚未点亮的塔身却仿佛一根未燃的长烛,将帝京分割成昼与夜并行的两个世界。
林琮很早之前就知道社长喜欢研究手相,只是没想到居然今天会为自己亲自看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社里有什么风声传到社长耳朵里了,落地落樱的那一刻,林琮就收到了社长发的line消息,约她到六本松见一面,想一起吃顿饭、聊一聊近况。
“很长的财运线呢……只是还很浅。”真木晶子细致地端详着林琮的掌纹,指腹抚摸着她手掌下方那条一直延伸到水星丘的纹路,“要好好保护它。”
听到“财运”二字,原本兀自发呆的林琮立刻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事业呢!”
社长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红茶,眉眼间多了几分打趣:“没有看到林桑有命运线呢。”
“啊……怎么会这样……”林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失望。
“也许……是林桑还没有想好该走怎样的路……”真木晶子卖了个关子,半晌,才又道,“又或者,是林桑会选择一条不被社会框定的路。”
窗外的帝京塔泛起微微的橙色光晕,在夜色中洇染开来。林琮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比起这些,两个都遇到了呢。”
这句话说得太过委婉,林琮没有听懂:“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适合结婚的人,”真木晶子说这句话时笑眯眯的,像一只顽皮的狐狸,“有两个,林桑都已经遇到了。”
两个?
林琮一头雾水地望着真木晶子。
“我记得,林桑很早之前和我说过,不考虑这些事情。”社长指了指林琮手上的两道婚姻线,笑得温和,“可我觉得,如果遇到合适的了,顺其自然也没什么不好。”
“……”
真木晶子见林琮一时无话,便又握住林琮的双手,继续分析着:“林桑是一个非常注重精神契合的人,很感性也很真诚……”
“不过,请林桑永远提防左右手感情线走势相反的人,哪怕表面看起来对你好,内心其实未必想真心实意待你。”真木晶子认真说道,“你们芳纪不是有那么一句古话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林琮似懂非懂,社长这是在提醒自己,公司里是有人看自己不爽的吗?
又或者,不止是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