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研对每年综排和均绩都是第一的景郁青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确实不困难,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18岁那年,他独自离开南枝去玉兰上大学,成为宿舍里唯一一个外地人。每周五傍晚,看着一屋子玉兰室友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回家吃饭,别提多羡慕了。
他也想每周都回家,他也想每周都吃爸妈做的热腾腾的家常菜,他也想每周坐在沙发上听爸妈那些鸡毛蒜皮的闲扯。
结果研究生竟然还得接着在玉兰读,苍天啊!!!大地啊!!!
看着爸妈往桌上端上一盘盘自己爱吃的菜,他越想心里越堵得慌,见一旁的座椅还空空荡荡,于是对着书房扯着嗓子大喊:“姐——再不出来黄花菜都要凉了!!!”
文芷汀正专心临帖,一句“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写到最后,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嗓子,手一抖,刚写好的“青”字被墨汁拖花,残了。
她轻叹一声,只得放下毛笔,去洗手台仔细洗了手,又添了米饭,这才慢吞吞地晃到饭桌前。
景郁青见文芷汀这优哉游哉慢条斯理的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心里那股郁闷无处可撒,于是干脆拿了筷子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肘,低声抱怨:“哼。饱汉不知饿汉饥,身在福中不知福。”
文芷汀一脸莫名其妙:“我又怎么惹你了?”
景郁青酸溜溜地赌气道:“都结婚了!!!还天天在家吃饭!你也不学着自己做!”
文芷汀理直气壮地回怼:“我又不是不会!”
“哈,你会什么?啊?你会什么?”
文芷汀轻哼一声:“番茄炒鸡蛋啊!国菜你懂不懂,国菜!”
“……啊这……你要是生个女儿,跟你一样又笨又懒,不做饭不打扫,小心嫁不出去!”
“那感情好啊!你以为女孩子做家务很能干是什么好事?结婚了被欺负就知道狠了。”文芷汀笑眯眯地说,“我要是生个女儿,肯定是舍不得让她在家里做这做那的。”
景郁青欲言又止,正想接着嘴两句,文兰端着热汤走了过来,把锅稳稳地搁在桌上,瞪了景郁青一眼:“怎么怎么?要翻天了?是我和你爸拦着不让你回来还是怎么的?你想回就回啊,我们家又不差你周末回家的票钱!”
景郁青一噎,不吱声了。
文芷汀得意洋洋地朝景郁青做了个鬼脸,还不忘轻飘飘地加上一句:“读研加油哦。”
景郁青:“……”
景城呵呵一笑,打着圆场:“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郁青有什么需要的和家里说便是了。”
***
“姐,还是转院去玉兰吧,玉兰的医疗资源好。”景郁青站在病床前,泪水在眼里打转。
文芷汀咳了两声,她面色蜡黄,形容枯槁,整个人消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白炽灯下,文芷汀握着笔的手不停地颤抖,笔记本上留下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是写给刚成年不久的女儿的。
隔壁病房传来哭天抢地的哭嚎声,又走了一个。
今天第三个了。
“姐……”
“不去。”
“为什么?!”
“有这个钱,不如留着给林林以后去外面多走走看看。”文芷汀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抬头看了一眼景郁青,柔声说道,“郁青,其实我很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