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爸妈总和我说,外面不安全,女孩子一个人去外地会很辛苦。”文芷汀朝景郁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这么多年一直有意无意给林林灌输要多去外面看看世界的念头。她欣然接受了,但……别告诉她是我有意为之。她要是知道我把我的愿望强加在她身上,会恨我的。”
“……怎么会……”
“郁青,没人愿意代替别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文芷汀垂下眼,“林林有她的意志,她理应自由生长。只是……她现在对‘自由’的理解,大概率是我对‘自由’的理解,我把她教得很执拗,她太过独立、太过正直,也不懂张弛有度的道理,长此以往,她总有一天会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这一点上,我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这世界上必定是并没有什么完美的地方的,如果她哪一天走到了不适合她的路上,麻烦你告诉她,离开是一种自由,回来也是,家里理应是她的避风港的。或者,也还有其他的选择,不必一条路走到黑。”
“我会的。”景郁青哽咽道。
文芷汀四下扫了一眼病房里熟睡的病友们,又瞥向病房外的走廊,那里摆着几个临时床位,显得格外拥挤。
“郁青,我的时间不多了,去玉兰也一样。”
“姐……我很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文芷汀反倒笑了笑,宽慰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或早或晚,我们都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呢?”景郁青喃喃道,面上露出一丝孩童模样的茫然。
“活着的人想知道,可这一生是不会知道的。死去的人都知道,但也无法再告诉活着的我们。”文芷汀合上笔记本,“剩下的日子就开开心心地过吧,把每一天都当作上天借来的,活到就是赚到。”
“你总是这样。”景郁青吸了吸鼻子,闷闷道,“之前你对隔壁床那个得了骨癌的丫头也是这么讲的。”
“她还那么小,和林林一样大。”文芷汀满眼怜惜,“她之前每天晚上都和我说:‘阿姨,我好痛,真的好痛’,又说她还想去好多好多地方。我想,她现在应该已经自由了,愿望已经实现了吧。”
景郁青一时无话。
文芷汀低头盯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块疤,那是前几年和那个人激烈争吵时留下来的痕迹,她依稀记得自己把林林塞进了房间,关上了她的房门,后来在客厅里发生了什么,自己印象也不深了,林林好像在房间里一直哭,哭到天亮。等到回过神来,家里的玻璃器皿全都砸了个粉碎。
薄薄的皮肤贴在她的骨头上,昔日的白皙细腻早已不见踪影,那一层灰败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这具身体的极限,拉响了最终的警报。
“郁青,我已经和爸妈说了,‘林林会走很远,不要阻拦她’。”文芷汀闭上眼,缓缓向后靠去,“我确实还想多看看她,只是很遗憾,人生就是这样……我只能送她走到这里了,没有办法陪她长大。等到她走到那一步,麻烦你送她一程。”
“我知道了。”
***
“有什么就和舅舅说。到落樱了记得发条消息。”
“知道啦知道啦,舅,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二人正排队办托运,景郁青看着林琮小小的一团,被围在一堆行李中央。她肩上压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左手拖着28寸的大箱子,右手还有个26寸的,身前小小的登机箱上还绑着一个小包。
景郁青帮她清点着随身物品,嘴里絮絮叨叨:“护照、钱包、各种证件、数据线……换的现金够不够?国际漫游开了吗?”
“我做事,你放心。都弄好了。”林琮拍了拍胸脯。
……
一路送她走到安检口,景郁青做了临行前最后的叮嘱:“林林,外面的世界不一定很美好,甚至有可能很糟糕,说不定会有这样那样不顺心的事情。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确实不容易。记住,将来不论遇到什么,家里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你随时可以回家,不必硬撑。”
“我当然知道啦,但是妈妈也说过,不论外面的世界好还是坏,也只有自己真正去看过、经历过、体验过,才不枉来这一遭,要学会接受一切发生。人生嘛,重在体验。”林琮脸上是明快的笑意,“不过,谢谢舅舅!”
景郁青终于露出了笑容:“好,那你就把这个当成你自己的冒险游戏。”
林琮伸出一拳,景郁青见状,配合地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读研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