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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兄弟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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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陈砚振在二哥眼里看见了一些东西——是遗憾,是怅惘,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三十岁的陈砚知,事业有成,人人称羡,可原来他心里也有一块地方,藏着一个二十岁时没敢说出口的自己。

陈砚振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陈砚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掌心温厚:“行了,走吧。晚上一起吃饭?我让人在院子里支个炉子,咱们烤肉吃。”

陈砚声立刻来了精神,从矮榻上一跃而起:“烤肉?我让人送几瓶好酒来!上次拍卖行客户送的那批,我一直没舍得喝。”

陈砚曦说:“别太过分,让长辈知道不好。”

“知道知道,就我们几个,关起门来吃。”陈砚声已经掏出通讯器开始发消息。

陈砚振被他们推着走出书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哥哥们。平时各忙各的,见面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可真到了要紧的时候,他们都在。

晚上,三哥陈砚璋的院子里果然支起了烤炉。

陈砚璋的院子在东路最深处,小巧精致,后院里种着一架紫藤,这个季节叶子已经黄了,在风灯的光晕里摇曳。炭炉就支在紫藤架下,铁网擦得锃亮,旁边矮几上摆满了腌好的肉片、蔬菜和各色调料。

炭火烧得通红,肉片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上,腾起一阵阵香喷喷的烟火气。陈砚声不知从哪儿搞来几瓶酒,说是拍卖行客人送的,年份很好,他宝贝似的一直藏着。

几个人围炉而坐,也没让人伺候,自己动手烤,自己倒酒。陈砚振不爱喝酒,就拿着一杯果汁陪坐。陈砚声笑话他:“成年宴都要办了,还喝果汁?”

“他酒量不行,一杯倒。”陈砚璋替他解围,一边翻着烤网上的肉片,“上回过年喝了一杯米酒,脸红得跟关公似的,睡了整整一下午。”

众人都笑起来。

陈砚振也笑,笑着笑着,忽然问:“哥哥们,你们当年……有没有想过不结婚?”

笑声停了。

炉火噼啪作响,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陈砚声先开口,他端着酒杯,盯着里面的酒液看了一会儿:“想过啊。我十八岁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姑娘,不是咱们圈子里的人。你二伯说不行,我就闹。闹了半年,没用。后来那姑娘嫁了别人,我也就……算了。”

他说得很轻松,可火光映在他脸上,陈砚振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张脸上笑容还在,可眼睛里的光是暗的。

“后来呢?”陈砚振轻声问。

“后来?”陈砚声仰头把酒干了,“后来我就想啊,既然不能跟喜欢的人结婚,那跟谁结不是结?反正都是过日子。所以我现在就混着呗,等家里安排。”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了笑:“老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佩服你的。至少你敢说不。”

陈砚璋接过话:“我没想过不结婚,毕竟我从小喜欢知柠。知柠你知道的,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认准她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二十四岁的陈砚璋,说起心上人时,眉眼都软了。

“不过,我想过不继承家业。毕竟,有大哥在,我好歹能松快松快。”他接着说,把烤好的一片肉夹到陈砚曦碗里。

“我想学画画,父亲说陈家没有出画家的先例。后来被关了一个月禁闭,想明白了,坚持学医。现在好歹是专科医生,不算完全放弃。”

他顿了顿,眼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悠远:“人嘛,总得学会妥协。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愿,但至少可以选一条自己不那么讨厌的路。”

陈砚知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翻着烤网上的肉。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疏朗的面孔显得格外沉静。

陈砚振看着他:“二哥,你呢?”

陈砚知翻肉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我啊,我当年喜欢的是……算了,不提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砚振:“所以老五,我们帮你,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开明。是因为我们知道,有些路走不了,至少别让别人也走不了。”

炉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陈砚振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哽。他看着四个哥哥——陈砚曦的沉稳,陈砚知的洒脱,陈砚璋的温和,陈砚声的没心没肺——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可每个人眼里,都有一种相似的温暖。

“谢谢哥。”他说。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谢。”陈砚知把烤好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陈砚振低头吃肉,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夜风吹过,紫藤的叶子沙沙作响。这一夜,兄弟几个吃到很晚。酒喝了一瓶又一瓶,话说了几箩筐。从陈砚振的事,聊到各自小时候的糗事——陈砚知十岁时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断了胳膊还不敢说;陈砚璋第一次做手术紧张得手套都戴反了;陈砚声十六岁时偷偷开二哥的悬浮车,差点撞上老宅的墙。

聊到家族的规矩——祖父的严厉,父亲的固执,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和压力。

聊到那些想说没敢说的话——陈砚知二十岁时没敢说的那句“我想自己选”,陈砚璋被关禁闭时想喊的那句“我想画画”,陈砚声看着心上人出嫁时想追出去却没迈出的那一步。

陈砚声喝多了,抱着酒瓶唱起歌来。他唱的是小时候祖母教的一首老歌,调子跑得厉害,可词还记得清楚。陈砚璋拉他回屋休息,他还挣扎着喊:“我没醉!我还要跟老五说——老五,你、你以后要是混好了,别忘了哥哥们!”

陈砚振笑着应:“忘不了。”

陈砚声被拖走了。他的声音远远传来,还在断断续续地唱。

陈砚知也喝了不少,但还能自己走回去。临走前,他拍了拍陈砚振的肩,掌心温热:“有事就说话。别一个人扛。”

陈砚振点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炉火渐渐暗了,只剩下一点余烬,偶尔噼啪响一声。紫藤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陈砚曦最后一个走。他看着陈砚振,月光下,他的脸格外清晰。三十八岁的陈砚曦,眉目间已经有了几分当家主的沉稳,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温柔。

“明天我去跟祖母说。祖母如果松口,这事就成了一半。”

“哥……”

“别说了。”陈砚曦打断他,“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陈砚振点点头,转身要走。

“砚振。”

他回头。

陈砚曦站在月光下,身后是渐渐暗下去的炉火,和摇曳的紫藤影子。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记住——你还有我们。”

陈砚振用力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夜风吹过,带着桂花和紫藤混合的香气。老宅的走廊很长,一盏盏灯笼挂在檐下,暖黄的光晕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木,在夜色里静静立着。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来老宅,迷了路,是陈砚曦找到他,牵着他的手走回去。那时候他五岁,陈砚曦二十一岁,少年的手掌还带着些许稚嫩,却握得很紧。

想起每年过年,几个哥哥带着他放烟花。四哥陈砚声最皮,举着烟花棒满院子跑,差点烧了衣服,被二伯追着满院子跑。他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三哥陈砚璋把他护在身后,怕他被火星溅到。

想起有一年他和妹妹砚雯一起生病,父母都不在身边,是大哥和二哥、三哥、四哥轮流守了他们俩一夜。他半夜醒来,看见陈砚曦靠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体温计。

原来这些记忆,一直都在。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云繁区商业高楼的灯火太亮,星星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它们都在。

就像他的哥哥们。

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在。

陈砚振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想起今晚的炉火,想起哥哥们说的话,想起他们眼里那种复杂又温暖的光。

“好好活着,找到你想要的生活。”陈砚曦说。

“仔细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活法。”陈砚知说。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身后有四双手,在托着他。

前面有未知的世界,在等着他。

而他能做的,就是走得稳一些,远一些,活成他们想看却没能看成的样子。

夜深了。

陈砚振推开门,走进自己的院子。

身后,老宅的灯火渐次熄灭,万籁俱寂。

只有夜风还在吹,带着桂花香,吹过百年陈家的屋檐和廊柱,吹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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