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声沉默了一会儿,车速慢下来。
“说实话?”他问。
“说实话。”
陈砚声想了想,说:“年轻的时候后悔过。看见别人出去读书、出去闯荡,心里痒痒的。后来……”他笑了笑,“后来就不想了。不是不想了,是想也没用。”
他顿了顿,看着前方:“老五,我跟你不一样。我没你那么大的胆子,也没你那么大的决心。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混日子挺好。所以你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上来。可能有一点吧,但不多。”
陈砚振看着四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晨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暖的。
悬浮车重新提速,继续向前。
中午的时候,陈砚声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口。
“下车。”他说,“带你去吃顿好的。”
陈砚振跟着他下车,走进小巷。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各种小店铺,有卖吃的、卖喝的、卖杂货的。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这是哪儿?”陈砚振问。
“你不知道的地方。”陈砚声得意地说,“我的秘密基地。”
他带着陈砚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招牌——“阿婆面馆”。
“这家店开了九十年了。”陈砚声推门进去,“阿婆的儿子现在接手,味道一点没变。”
陈砚振跟着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客人不多,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陈砚声进来就笑了:“小陈来了?今天带朋友?”
“带我弟弟。”陈砚声熟门熟路地点菜,“两碗牛肉面,加卤蛋,加青菜。”
“好嘞。”
老板进了后厨,陈砚声给陈砚振倒了杯茶:“尝尝,这茶也是他们家自己配的,别处喝不到。”
陈砚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普通,就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不知为什么,喝起来格外香。
“四哥,”他问,“你怎么发现这地方的?”
陈砚声笑了笑:“有一年心情不好,一个人瞎逛,逛到这儿,饿了,就进来吃碗面。吃完之后,心情就好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远:“后来就常来。开心了来,不开心了也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朋友。这地方好像有一种魔力,不管什么心情,吃完一碗面,就踏实了。”
陈砚振没说话,只是慢慢喝茶。
面很快上来了。大大的海碗,汤色清亮,面条劲道,牛肉软烂,卤蛋入味,青菜翠绿。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陈砚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然后他明白四哥为什么喜欢这里了。
不是面有多好吃——虽然确实好吃——是那种感觉。就像在家里吃饭的感觉。踏实,安心,温暖。
两个人埋头吃面,谁都没说话。
吃完面,陈砚声去结账。陈砚振坐在原位,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婴儿悬浮篮的年轻妈妈,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陈砚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递给他一个纸包。
“这是什么?”
“阿婆家的辣椒酱,外面买不到的。”陈砚声说,“你带过去,想家了吃一口。”
陈砚振接过纸包,攥在手里,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哽。
“四哥……”
“行了行了。”陈砚声站起来,“走吧,还有地方要去。”
下午,陈砚声把车开上了帝都最高的一段观光浮道悬停位。
从这里看下去,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古老的城区、现代的高楼、交错的浮道、穿梭的飞行器——全都浓缩在这一幅画面里。
陈砚声停下车,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静静看着。
太阳渐渐西斜,城市开始染上金色。远处的跃迁星舰港不断有飞行器起落,像忙碌的蚂蚁。再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在夕阳中泛着淡紫色。
“好看吧?”陈砚声问。
“嗯。”陈砚振点头。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看。”陈砚声说,“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的那点事,其实不算什么。”
陈砚振转过头看他。夕阳照在四哥脸上,那张圆圆的脸上有种难得的平静。
“四哥,”他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陈砚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今天是陪你。以后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想今天。想想这座城市,想想咱们,想想这碗面,想想这包辣椒酱。”
他转过头看陈砚振,眼睛里有光:“想家了,就回来。”
陈砚振看着他,忽然明白四哥为什么非要送自己了。
不是二哥让他送。
是他自己想送。
陈砚振用力点头:“好。”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砚声启动悬浮车,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走吧,该回去了。你还要赶明天的飞船和星舰。”
陈砚振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中的帝都,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古老与现代交织,记忆与梦想共存。
他会记住这一切的。
回到老宅,天已经黑透了。
陈砚声把车停好,拍了拍陈砚振的肩:“进去吧。明天我就不送你了,我怕我忍不住哭。”
陈砚振笑了:“哥,我想你来。”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陈砚声还站在原地,月光下,那张圆圆的脸上带着笑。
“四哥。”陈砚振说。
“嗯?”
“谢谢你。”
陈砚声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进去吧。”
陈砚振转身走进老宅。陈砚振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