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哥原话。”骆元洲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没有重伤,但需要留营观察几天。”
江长风没说话,骆元洲也没再问。他把行李装上皮卡后斗,拉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吧,路有点远。”
皮卡驶出城市边缘,灯火渐渐稀疏,周围一片黑暗,直到凌晨四点半,天边才泛起一线灰白。
草原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和夏原野照片里那个壮阔的东非不同,真实的草原空旷,天地间一片茫茫。
骆元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递给江长风:“莘哥的语音。”
江长风点开。
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带着点东北味儿:“江老师,我是莘乐和。骆元洲跟我说了。你到了直接进营地,我们的人会放行。”
江长风把手机还给骆元洲,他不知道夏原野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但此刻他只想见到那个人。
皮卡在一道铁丝网门前减速,骆元洲摇下车窗,跟值班的巡护员用斯瓦希里语说了几句,铁门被推开。
“到了。”骆元洲把车熄火。
江长风下车,草原的风灌进衣领,他抬头,望着这片天空,和夏原野照片里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忽然走不动了。
因为这里太安静了。
帐篷的门帘从里面被掀开,夏原野从里面走出来。
他站在帐篷门口,像没睡醒,眯着眼睛看向这边。
然后他看见了江长风。
那个瞬间很短。
短到骆元洲还没来得及熄火,短到灶台上的水还没烧开三滚,短到晨光刚从他眉骨移到鼻梁。
但江长风看见了。
那张脸上的所有表情,从难以置信到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夏原野朝他走过来,先是快步,然后是小跑。
晨雾还没散尽,草原的风灌满了他的身影,他穿过营地和皮卡之间的土路,像一颗终于坠地的流星。
江长风没有动。
夏原野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睫毛上挂着凌晨的霜。
“你怎么……”
江长风没让他说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原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隔着绷带,隔着八千公里,隔着二十七个没有音讯的日子。
帐篷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莘乐和站在那里,四十来岁,晒得黝黑,穿着巡护队制服,手里端着两杯刚冲好的咖啡。
“聊完了没?”他走过来,把咖啡递给江长风一杯,“聊完了让伤号回去躺着,他抗生素还有两针。”
江长风接过咖啡。
夏原野立刻反驳:“我没事了。”
“你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莘乐和面无表情,“你说了不算。”
夏原野还想说什么,江长风伸手,把他往帐篷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先回去。”他说。
夏原野看着他。
“我在这儿。”江长风说,“不走。”
夏原野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真的不走?”
“不走。”
夏原野想了想,指着营地角落那间稍大些的帐篷:“那间空着,你可以住,哦对了,骆元洲要是今天不走你们可以挤挤。”
骆元洲从帐篷里探出头:“我已经找好地方了,不用挤。”
夏原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骆元洲立刻缩回去。
夏原野又看向江长风。
“那我先回去躺一会儿。”他说,“就一会儿。”
“嗯。”
夏原野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不会趁我睡着偷偷走吧?”
江长风看着他:“不会。”
夏原野这次终于进了帐篷。
咖啡还是热的,晨光也是,人间亦然。
而我从路过你的湖光山色,奔向你的漫天尘土。风过原野,晨光正好,终于不再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