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般静谧的小院之中,竟竖着个一人多高的十字刑桩,上面绑着个双臂平展的姑娘,略有些眼熟。
听见脚步声,那姑娘缓缓抬起头,面目自散乱的头发中显露出来,竟是东宫录事之女孟辞盈。
安苗明明看得真切,却仍觉难以置信,她又再上下仔细打量一圈,确确实实是孟辞盈无疑。
安苗满心疑惑,僵着脖颈转头去看何曲。
只见那男子面色亦是僵硬,双眼直勾勾得望着那姑娘的方向,往日里温润的笑意尽数散去,神色复杂难言。
“这…是怎么回事?”安苗眉头蹙起,扭身去问旁侧的侍卫。
“丰姑娘,便是这位女子,数次前来探问王安的下落,言语间又藏着试探,仿佛笃定王内侍已经不在人世。今日下午,她又去事发之地徘徊,卑职才将她抓住,按照殿下的吩咐,派人请您和何大人前来。”
旁侧的亲卫一板一眼,说得好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偏偏每一个字都匪夷所思。
安苗实在想不出,身世如此清白的姑娘家,做什么要背叛太孙,背叛东宫。
她想了想,决意还是再探问几句,启唇道,“孟姑娘此前,为何说我画出的纹样,妖异、邪性?”
孟辞盈轻轻笑起来,仍如此前那般体面、温和,“苗疆本就是阴邪之地,企图以卦象号令天下,你那店铺中的蝴蝶娘娘便是极大的不吉祥,极大的凶恶。”
此话落地,安苗面色终于冷沉下来。话已至此,已不必再顾及太孙和何曲的面子,一只小小的蛊虫慢悠悠得自安苗指尖飞出,向着那满脸讽刺的姑娘而去。
“如此阴邪之地,如此阴邪之术。” 孟辞盈不屑道,“你们苗疆这些年来,也就是这些老皇历了。”
这话听起来,便不是孟辞盈能说出的话了。
安苗心下终于到发觉不对,“你是何人?”她冷声质问。话音落地的刹那,细小的绿色荧光亦落于那姑娘的鼻尖。
瞬时,狂风四起,天光忽明忽暗,血腥气蔓延。孟辞盈咯咯笑起来,那一向平静到寡淡的面庞此刻彻底扭曲,狰狞而邪异。
“何曲,跑!”银簪闪着盈盈绿光,在安苗指尖跳动,她急声低喝,眼睛却紧盯着孟辞盈分毫不敢移开。
“丰姑娘,这…”
“让你滚,你就滚蛋。”
未待何曲接话,四方天地骤然被无边黑暗生生吞没,连最后一点微光都消失殆尽。
一股腐臭之气漫开,粘腻腥臭,伴着刺骨阴寒缠上口鼻,呛得人心头发紧。
暗处渐起细碎的声响,似女子低泣,似孩童轻笑,又似鬼魂低语,他们在耳畔窃笑、啜泣、诅咒,丝丝缕缕,挥之不去,听得人头皮发麻。
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周身每一寸空气都变得黏稠阴冷,下一刻,便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悄无声息自她身后逼近。
安苗猛地回身,手中银簪带着全力疾刺而出,可指尖只划过一片空茫冰冷的黑暗,簪尖落空,连半分实物都未曾触及。
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
寒意冻彻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似要凝固,她明明站着,却像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无处可逃。
安苗强按捺心神,厉声道,“你可是扮演苗疆人腻味了,如今找了个中原姑娘?”
阴笑与低泣更近了,腐朽臭气愈发浓重,一只枯瘦、冰冷、毫无活气的手,不知何时已轻轻贴在她后背,凉意直透衣衫。
“你闭嘴!”
声音甜美细腻,却裹着滔天的怨毒与惊怒,恨不能将她生生撕碎。
安苗猛地再旋身,簪子直直拦在身前,可一根泛着死人冷气的诡异指尖,已轻飘飘悬在她额前,下一瞬便轻轻按在眉心。
那触感冰凉黏腻,不似人肉,倒像久经岁月的枯骨。
安苗心脏然骤缩紧,却强咬着牙逼自己镇定,指尖攥紧银簪,不敢有半分失神。
“你以为你扮作皇后,便可得了皇帝的宠爱?可惜事与愿违,机关算尽,到头来黄粱一梦,你可后悔?”
那根诡异指尖却不急不缓,顺着她眉心缓缓下滑,所过之处冷得刺骨,最终轻飘飘一点,不重不轻,正落在她心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