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得抽刀而出,一把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骤然飞溅,喷射在短刃之上。那火光一触到鲜血,竟缓缓凝固了,化作岩浆般粘稠的赤红液体,附着在刀刃上,缓缓流淌。
合宿嘻嘻笑起来,又快速得将刀刃送入她的肺腑,“疼吗?”圆溜溜的眼睛满怀期待,“师傅说会痛不欲生。”
那女鬼本还狞笑的面庞,骤然僵硬了,丝丝邪气自伤口涌出,凝成漆黑水珠,被短刃吸食殆尽。
她的嘴巴缓缓张大,发出奇怪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似残破的宫灯在寒夜里吱呀摇晃,她的牙齿不住打颤,头颅轻轻颤抖,仅剩的一只眼睛,阴鸷歹毒地死死钉在合宿脸上。
“你…”
便在此刻,李欢清一把将安苗揽在怀中,带着她疾速向院外掠去。怀中的身体冰冷而绵软,那张一向狡黠清锐的面庞,此刻灰败下来,泛着死气。
“合宿,此处交与你,莫要恋战!”
话音未落,李欢轻身形已纵起,不过瞬息,便已掠出数米之远。
那女鬼震颤着,喉间滚出撕心裂肺的嘶喊,尖锐的尖叫刺破漫天黑气。
“今天…我…放过你。”她断断续续得从嘴里,挤出些破碎的语句。
她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瞪着合宿,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阴邪的狠戾,
“我便看…这生机换生机的招数…你能用到几时!”
她对面,合宿亦面色灰白,这一招乃是以自身生机,去消耗她的邪气,是个玉石俱焚的法子。
“那你便等着瞧好了。”话虽这样说,合宿此时眼中已不见刚才的疯狂,生机亦在那双乌黑的大眼中慢慢散去。
合宿手腕一收,短刃应声抽离。
寒光掠处,那女鬼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身形瞬间崩解,化作一团漆黑黑雾,在漫天阴气中急速遁去,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下一缕微弱的阴邪之气,被风一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合宿落于地上,急速喘息,她一向圆润、得意洋洋的大脸盘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流下几丝血液,她一把抹去。两柄小刀亦失去了刚才的凌厉摄人,暗淡下来。
合宿努力挪动脚步,快步向外走去。想来,李欢轻应是已将师姐带去了小院,自己也该尽快跟上。
小院之中,地上淌着些血迹,一路蔓延至正房。
正房的门虚掩着,李欢清将安苗轻轻放在床榻上,在浓香四溢的小屋子里四处翻找着有用的药材。
安苗今日伤得这般重,若是不能抓紧医治,怕是要留下隐疾。他急得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四下快速翻找着,只恨自己平日里太缺心眼了些,没早些和安苗确定药箱的位置,今日才这般手足无措。
小院里有人缓步而来,李欢轻顾不上出去看,只提高嗓音喊了一句,“合宿,你可还好?”
未听见应声,正房的门却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眉眼生得毫无棱角的纯善男子,他本面色平静柔和,唇角温柔得勾起。
可下一瞬,他便看见了气息奄奄、面色灰败的安苗。
笑意瞬间僵在脸上,衣角轻扬间,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安苗床前,“阿姐??”嗓音清澈如泉,却含了惊悸与焦急。
李欢轻看见那男子的一瞬,眼睛已经瞪大了,他直愣愣得瞅着那唇红齿白的男子,“你...”
“阿姐,莫怕。”那男子无心理会旁侧的李欢轻,只轻触安苗的唇角,用指尖抹去其上污浊的血痕。话毕,也不再耽搁,飞快得将随身带着的药箱打开,摸出几根银针,插入关键穴位。
银针入穴,安苗原本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气息稍稳。几息后,本惨白的面庞,也稍稍缓和下来,眉宇间的痛楚淡了几分。
那男子面上心痛难抑,缓了缓神才开口,“李师弟,你出去吧,看好门便是。”他语气轻柔低沉,其中似有恳切。
看安苗略见好转,李欢轻自刚刚起便揪紧的心脏,终于稍稍放下,可听那莲花这般说话,心下又气不顺起来。他难掩担忧地望了安苗一眼,嘴上闷闷应下,转身出去了。
门扉轻合,他在院中立定,直愣愣得瞅着结满黄花的柿子树,心脏好似被捏住了,一丝气也透不进去。
便在这时,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一矮胖的身影踉跄奔来,正是合宿。此刻她嘴角挂着血痕,面上满是忧虑,看见李欢轻,当即要越过他往屋内冲,却被一把拽住。
“你拉我做什么?师姐怎么样了?”她一边挣扎着想要挣脱钳制,一边急声追问。
“无事...”李欢轻神色虽沉重,却并不慌乱。
合宿心中大松一口气,只感觉沉甸甸的心脏又落回了肚子,又开口道,“那你为何不让我进去?”
“宋师兄在里面。”李欢轻心下格外复杂,他一方面当真不想将二师姐交给这装模作样的负心人,一方面此刻又要仰仗人家绝顶的医术。
“什么叫宋师兄在里面,他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