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部队。
姜宁心里有数了。
“马叔您记性真好。”
“这算啥,厂里的老人都知道。”老马抖了抖烟灰,忽然压低嗓门,“小姜,你打听这个干啥?”
“没啥,新来的调查组要看老档案,我提前摸摸底。”
老马“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下午四点,姜宁去会议室搬旧档案箱。搬到一半,孙建业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小姜,搬完了吗?”
“快了,还有两箱。”
“辛苦你了。”孙建业站在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语气和平常一样随和,“对了,调查组那边可能会单独找宣传科的人谈话,到时候你别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放心吧孙科长,我又没做亏心事。”
孙建业笑了笑,转身走了。
姜宁蹲在箱子后面,盯着他的背影。
孙建业的脚步很稳。两只手始终背在身后,走路微微含胸。
这是部队里待久了的人的习惯。文书出身的人,一般不会有这种步态。
倒是更像——长期跟在首长身边的勤务兵。
姜宁把最后一箱搬到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班后,她照例去地下室给马东来送饭。
一个馒头,一碗棒子面糊糊,外加两根咸菜条。马东来吃得稀里哗啦,也不嫌弃了。
“马干事,今天再问你个事儿。”
马东来嘴里嚼着馒头,抬眼看她。
“郑副组长在部队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一个叫孙建业的人?”
马东来愣了一下,摇头。
“没听过。”
“那他平时有没有跟地方上的工厂联系过?不走公函,私底下打电话那种。”
马东来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你这么一说……有一回。大概半年前,郑副组长让我帮他接过一个电话。对方打到值班室来的,说找郑处长。我一听这称呼就觉得不对——郑副组长在省军区是副组长,不是处长。叫处长的,得是以前师部的老关系。”
“那个人说了什么?”
“我就听了一句,对方说——'东西我盯着呢,有动静再跟您汇报。'”
盯着。汇报。
这是下级对上级的口吻。
“那个人的口音,你还记不记得?”
马东来想了好半天,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
“普通话挺标准的,听不出哪儿的人。就是说话的调子……怎么说呢,文绉绉的,不像当兵的。”
文绉绉的。
宣传科出来的人,说话确实跟车间工人不一样。
姜宁把马东来手里的空碗收了,站起身。
“马干事,你好好待着。配合得好,回头陆厂长那边会给你一个交代。”
马东来缩在墙角,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姜宁锁好门上楼,在行政楼门口的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的线越理越清楚。
孙建业——1952年到1958年在师部政治部当文书。
郑铁柱——1960年调入同一个师的后勤处。
如果两人确实是同一个师,时间线虽然不完全重叠,但部队的圈子就那么大,老战友之间维持联系太正常了。
半年前那通电话,如果打电话的人就是孙建业——
“东西我盯着呢。”
他盯的是什么?
501工程的档案?防空洞的图纸?还是厂里某个人的动向?
小剧场:
陆厂长:“以后有事直说,别绕弯子。”
姜宁(内心翻白眼):“那是谁非要听理由的?”
陆厂长(默默记小本本):“姜宁今天跟我说了852个字,其中有300字是在嫌我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