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想了两秒,换了个说法。
“苏玉婷在广播站干了三年,对厂里的广播设备和线路比谁都熟。调查组明天进厂,到时候开大会、念通知、搞宣传,总得有人管广播吧?现在广播站那个临时顶上的小李,连话筒开关都分不清。”
“继续。”
“而且——”姜宁压低声量,饭盒挡着嘴,“苏玉婷跟宋建国共事两年多,对他的人际圈子最清楚。郑铁柱的调查组进来之后,免不了要翻宋建国的旧账。苏玉婷在广播站,消息灵通,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下午让她去厂办找我办手续。”
陆修寒站起来。
“以后有事直接说重点。跟我绕弯子浪费的是你自己的时间。”
姜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跟你绕弯子了?你自己非要追问“理由”,问完又嫌人家铺垫长。
吃完饭,姜宁先去车间找到了苏玉婷。
苏玉婷正蹲在地上擦零件上的油渍,工装袖口都是黑乎乎的机油。
看到姜宁,她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广播站的事,成了。”
苏玉婷愣在原地。
“下午去厂办找陆厂长办手续。记得把脸洗干净,穿件像样的衣服。”
苏玉婷张了张嘴,鼻头一酸。
“姜宁,我——”
“别。”姜宁拦住她的话头,“谢我就免了。你回广播站之后有一件事得帮我盯着。”
苏玉婷使劲点头。
“调查组明天进厂。到时候厂里有什么消息、传言、风向,你从广播站那边听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尤其是跟宋建国有关的。”
苏玉婷的表情变了变,最后咬着嘴唇应了一声。
姜宁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了档案室。
她拉开“S”区的抽屉,翻到了孙建业的档案袋。
牛皮纸袋子,边角磨得毛糙。
她把里面的材料一张一张抽出来,铺在桌上。
孙建业,1933年生,39岁。
1952年入伍,历任文书、宣传干事。
1958年转业到红星机械厂,任宣传科干事。
1964年升副科长,1968年升科长至今。
档案里夹着一张泛黄的部队转业审批表。
上面的盖章模模糊糊,但单位名称还能辨认——
“陆军第XX师政治部宣传科”。
姜宁手指停在这一行上。
XX师。
她把这个番号记在脑子里。
郑铁柱:1960年调入某师后勤处。
孙建业:1952年入伍,服役于某师政治部。
“某师”。
番号被陆修寒划掉了,她不确定两人是不是同一个师。
但年份重叠——1952到1958年,孙建业在部队。1960年,郑铁柱调入师部后勤处。
如果是同一个师,两人在部队有过交集。
如果不是——那孙建业昨天晚上那通“电话通知”,又是从哪来的?
姜宁把档案原样放回去,关好抽屉。
回到宣传科,姜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装模作样地整理简报。
陈丽在旁边的桌子上裁纸,老马趴在窗台边抽烟。
“马叔。”姜宁喊了一声。
老马回过头。
“您在厂里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五一年建厂的时候我就来了。”
“那孙科长呢?他是五八年转业过来的吧?”
“对,五八年秋天。我记得清楚,他来报到那天刮大风,把厂门口的牌子都吹歪了。”
“孙科长在部队那会儿是干什么的?”
老马掐了掐烟屁股,想了想。
“当文书的吧。好像在师部政治部。哪个师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北边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