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没晚来吗？”陆修寒语气里听不出起伏。

他拿起手电筒，晃过地上那三个人的脸。

这三个人面相生分，不是红星厂里的人。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姜宁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带头那个被砸断手腕的人，哪怕痛得浑身发抖，也是死死咬着牙，没吭一声。

他的虎口和食指侧面，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期摸枪留下的印子。

“正规军。”陆修寒顺着姜宁的视线看过去，给出了结论，“郑铁柱把他在省军区的心腹直接调过来干脏活了。”

姜宁蹲下身，借着手电光，伸手去翻带头那人的衣领。

后脖颈的位置，露出一点纹身的边缘。

姜宁手指一顿，立刻把那人的衣领整个往下一扯。

果然，黑色的墨水刺的图案，粗糙，扎眼。一个歪歪扭扭的铁锚。

“陆厂长。”姜宁抬头看他。

陆修寒也看到了那个纹身，脸色变了变。

周明远的检举信里说，内鬼的代号是“铁锚”。现在这帮杀手的脖子上直接纹着这个图案。

这不是什么秘密组织，这是在挑衅。

或者说，是在划地盘。

“他们不是郑铁柱的人。”陆修寒的声音很沉，“郑铁柱调不动这些人。这是那位隐藏在上面的人，直接派来清场的。”

姜宁心里咯噔一下。

“清场？清什么场？”

“清掉所有知道501秘密的人。马东来是第一个。”陆修寒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不好。保卫科那边！”

如果这帮人是来清场的，那他们针对的目标绝对不止马东来一个！

马东来关在地下室，姜卫国知道，保卫科也可能有人盯上了姜卫国！

姜宁脸色煞白。三哥今天上夜班。

她刚站起身，一楼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柱在楼道里乱晃。

“地下室！去地下室看看！有人拉了总闸！”

那是孙建业的声音。

孙建业带着几个人，顺着楼梯跑了下来。

手电光照在地下室走廊里，正打在陆修寒和姜宁身上，以及地上那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杀手身上。

孙建业猛地停住脚步，看到地上的那几个人，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但很快被他强压了下去。

“陆、陆厂长？您怎么在这儿？这……这是怎么回事？”孙建业指着地上的人，装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咱们厂里进贼了？”

陆修寒看着孙建业，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两步。

“孙科长消息很灵通啊，这才刚抓到人，你来得比保卫科还快。”

孙建业干笑两声，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我刚好下楼准备回家，走到一半停电了，就想着下来看看配电房是不是在这边。”

他一边说，一边给跟在身后的两个手下使眼色。

“快去通知保卫科！就说抓到坏分子了！”

“不用通知保卫科了。”陆修寒打断他，扬起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直直怼在孙建业的脸上。

“这三个人是来行政楼偷窃机密档案的敌特。孙科长，既然你来了，正好做个见证。明天一早，我要当着全厂的面，和郑组长好好对对这笔账。”

孙建业被光晃得睁不开眼，腿肚子直转筋。

敌特。

陆修寒直接把这三个人定性为敌特。这帽子扣得太大，一旦沾上，那是得吃枪子的。

如果这三个人交代出郑铁柱，再扯出他孙建业……

姜宁站在旁边，看着孙建业发白的脸，心里冷笑。

这帮人想玩阴的，那就别怪陆厂长给他们来个底朝天。

“走。”陆修寒转头对姜宁说，“去保卫科。姜卫国那边不能出岔子。”

姜宁拔腿就往楼上跑。

要是三哥出点什么事，她非得把这个红星厂翻过来不可。

刚冲出行政楼的大门，外面的路灯也灭了，整个厂区陷入一片死寂。

不对劲。

行政楼拉闸，不可能影响整个厂区。这是全厂大停电！

就在这时，北区废锅炉房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团耀眼的红光。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

一团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爆炸的冲击波连这边的玻璃都震得哗啦啦直响。

废锅炉房。防空洞入口的方向！

陆修寒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满脸戾气。

姜宁的脑子嗡的一声。

声东击西！

行政楼这三个杀手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奔着防空洞底下的501库去了！

那是当年实验的始发地。

而在爆炸的前两分钟，她三哥姜卫国，刚带着一队保卫干事，去那边巡逻交接！

“三哥！”

姜宁眼眶瞬间红了，疯了一样往火光的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