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跑得肺都要炸了。
北区的火光把半边天映成了橘红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泥土味。
废锅炉房的方向浓烟滚滚,碎砖烂瓦散了一地。
她拐过机修车间的墙角,一脚踩在碎玻璃上,脚底传来一阵刺痛,根本顾不上。
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附近车间值夜班的工人端着脸盆水桶往这边跑,有人在喊“打电话叫消防队”,有人在嚷“里头有没有人”。
姜宁扒开人群,死死盯着废锅炉房的位置。
锅炉房的屋顶塌了一半,东侧的墙整面倒下来,砸在旁边的废料堆上。
防空洞的入口就在锅炉房底下——现在被几吨重的砖瓦混凝土堵得严严实实。
系统雷达自动开启,扫描范围拉到最大。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代表附近的工人。
她要找的那个光点——姜卫国,保卫科副队长,她三哥。
雷达扫了一圈。
没有。
再扫一圈。
还是没有。
姜宁的心往下沉。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三哥!”她扯着嗓子喊,“姜卫国!”
没有回应。
“保卫科的人呢?刚才跟姜队长一起巡逻的人呢?”姜宁一把拽住旁边一个穿工装的年轻工人。
工人吓了一跳:“我、我不知道啊!我刚从车间跑出来的!”
姜宁甩开他,继续往废墟深处跑。
一个保卫科的干事从烟尘里踉踉跄跄走出来,半边脸都是灰,耳朵在流血。
姜宁冲过去扶住他:“姜队长呢?”
那干事被震得耳鸣,张着嘴说了半天,声音断断续续:“姜、姜队长……他让我们先撤……他自己往洞口那边去了……”
往洞口去了。
防空洞入口,爆炸的正中心。
姜宁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转身就要往塌方的位置爬。刚翻上一块歪倒的水泥板,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后领,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你疯了。”陆修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急促。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中山装上沾满了灰,额角有一道被碎石蹭出来的血痕。但步伐依旧稳得吓人。
“放开我!”姜宁挣扎。
陆修寒没放。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指向废墟左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看那儿。”
姜宁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废墟左侧,有一小片砖块被人从里面顶开了。缝隙不大,刚好能钻过一个人。砖块的断面上,有几道很深的手指抠痕。
有人从里面爬出来过。
姜宁鼻子一酸,但没哭。
她蹲下身,凑到那个缝隙边上。
“三哥!你在里面吗!”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从砖缝里传出来。
“妹子……别嚎,没死。”
姜宁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陆修寒已经蹲了下来。他扒开碎砖,一块一块地往外搬。
姜宁回过神,跟着一起搬。
五分钟后,缝隙被扩大到一个人能勉强通过的程度。
姜卫国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半个身子都是土,左腿裤管被撕开了一大片,小腿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血把鞋都浸透了。
他右手还死死攥着一个人的衣领——他身后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保卫科干事。
“爆炸前我听到异响,让人往外撤。”姜卫国靠在墙根上,大口喘气,“来不及了,就拽着小李钻进了通风管道。冲击波过来的时候,管道口塌了,我俩被堵在里面。”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和血。
“妹子,那不是意外。通风管道的铁栅栏被人提前锯断了。洞口附近我闻到了工业炸药的味道。这是有人蓄意爆破。”
姜宁知道。
她转头看向陆修寒。
陆修寒正在给昏迷的小李检查伤势,头也没抬。但姜宁注意到,他的动作很稳,呼吸很匀。
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刚经历手下被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