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修寒又抽出第二张。
这张是那具尸体的左手特写——虎口处有一个豆粒大小的烫疤,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金属器具烙上去的。
“赵德山。”陆修寒继续道:“1965年在红星厂基建二队当临时工,同年七月转入501专项联络站。你昨天在档案室翻了二十分钟,就是在找他的资料。”
郑铁柱脸上的横肉跳了两下。
“你找他干什么?”陆修寒往椅背上一靠,“一个七年前就'消失'了的临时工,值得你省军区的上校亲自跑一趟?”
沉默。
“那我替你说。”陆修寒合上卷宗,两手交叠在桌面上。
“赵德山不是瓦工。他是501工程的第十九号实验体。1965年接受了脊椎钢钉植入和骨骼强化手术,手术后存活。是整批实验对象里,唯一一个活过术后观察期的。”
姜宁握笔的手微微收紧。
第十九号。
她在胶卷里看到过那份名单。
二十三个实验对象,存活率为零——至少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但陆修寒说,赵德山活了。
“501结束后,这个人被转移出厂,从此人间蒸发。”陆修寒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直到昨晚,他出现在红星厂的防空洞入口,手里拿着工业炸药。郑组长——谁把他藏了七年?谁派他回来的?”
郑铁柱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好半天没吭声。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陆修寒,你以为你查到了真相?”
“你连门都没摸着。”
郑铁柱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很冷。
“赵德山不是我的人。我来红星厂,是因为上面有人告诉我,501的资料还在这儿,让我来拿。至于那个什么'铁锚'——”
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问问你自己姓什么。”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陆修寒的表情没变。但姜宁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中指指尖陷进了掌心。
这人在克制。
“审讯记录到此为止。”陆修寒站起来,“押下去。”
郑铁柱被架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陆修寒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姜宁慢慢放下钢笔。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陆修寒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没回答。
姜宁等了十秒。
“你问问你自己姓什么——他在暗示陆家跟铁锚有关系。不是你父亲,是更上面的人。”
陆修寒的肩膀线条绷了一瞬。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声音闷在玻璃上。
“这不叫聪明。”姜宁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这叫命好,摊上的队友嘴比蚌壳还紧。”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
“陆厂长,有句话我只说一次。”
陆修寒侧过脸。
“你拿全厂当棋盘,我管不着。但我三哥不是你的棋子。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知会我一声。否则——”
她顿了顿。
“我手里那卷胶卷,你永远别想看到真的。”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跟迎面走来的孙建业擦肩而过。
孙建业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脚步不停地往会议室走去。
姜宁没回头。
但她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捏出了一枚窃听贴片,在擦肩的瞬间,轻轻按在了孙建业后腰的衣摆内侧。
无声无息。
系统提示弹出。
【窃听贴片已激活。目标:孙建业。有效时间:72小时。】
姜宁走出行政楼,迎面是十一月的冷风。
七十二小时。
够了。
孙建业,你到底在替谁盯梢,这三天之内,我会知道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