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回到卫生所的时候,姜卫国已经睡着了。
王秀芬守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拧干的毛巾,时不时给儿子擦擦额头上的虚汗。
看到姜宁进来,她张了张嘴,到底没问什么,只是朝她招了招手。
“你三哥刚打了止痛针,大夫说骨头没伤着,养两个礼拜就能下地。”
姜宁点头,把从食堂打来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妈,你先吃口饭,这里我来守。”
王秀芬摇头:“我不饿。你回去歇着吧,别在这儿耗。”
“我不走。”
姜宁搬了把凳子坐到窗户底下,掏出笔记本翻开,装作整理会议记录的样子。
实际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系统面板上。
窃听贴片的信号稳定,实时音频流以文字的形式滚动刷新。
孙建业进了会议室之后,跟陆修寒说了几句公事——语气恭敬,措辞谨慎,挑不出毛病。
无非是“调查组的善后工作怎么安排”“宣传科需不需要配合出一份内部通报”之类的套话。
陆修寒的回复也简短,让他先拟个稿子,明天交。
两个人客客气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姜宁翻了一页笔记本。
这老狐狸,当着陆修寒的面肯定不会露馅。得等他一个人的时候。
下午两点,孙建业回了宣传科办公室。
系统文字流显示了一段沉默——大约十分钟。
然后,窃听贴片捕捉到了纸页翻动的声音,以及一阵极轻的撕扯声。
他在销毁什么东西。
三点半,陈丽敲门进去送文件。两人聊了几句,都是工作上的事。
四点一刻,老马进去汇报下周的宣传栏排版计划。
正常。太正常了。
姜宁靠在墙上,差点打瞌睡。
直到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窃听贴片突然捕捉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孙建业出了宿舍的门。
系统雷达同步刷新——孙建业的绿色光点正沿着家属院的外墙向东移动,方向是……厂区东门外的那条小巷子。
这个时间出门,不是去上茅房。
姜宁坐直了身体。
孙建业走了大概六七分钟,脚步声停了。
沉默。
风声。
然后——另一个人的声音。
“老孙,出事了。”
这声音很陌生。不是厂里的人。
普通话带着一股南方口音,不重,但辨识度很高。
孙建业的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郑副组长被扣了,他带来的人也全折了。”
“赵德山也死了。”
一阵沉默。
孙建业深吸一口气:“他怎么死的?”
“自己埋的炸药,没跑出来。”
“废物。”孙建业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狠劲,“当年花那么大代价保住他一条命,就是为了关键时刻用。结果用了一次就报废了。”
姜宁的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