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脚步瞬间顿住。手心里捏出了一把冷汗。

三十五米。在没有任何掩体的窄巷子里，这段距离对于当过兵的人来说，也就是几秒钟的冲刺。

小王见她不走了，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晃了晃：“姜干事，怎么了？”

“嘘。”姜宁一把按下他的手电筒，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墙根拉着他蹲下。“关掉。”

小王是姜卫国手底下带出来的，反应极快，虽然不明所以，但大拇指一推，手电筒“啪”地灭了。

四下陷入彻底的黑暗。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里，声纹比对仪实时转译的文字在姜宁脑海里飞快滚动。

【“箱子太沉，两边提手老化了，托着底走。动作轻点，这边离职工宿舍太近。”】

另一个声音很闷，像刻意压着嗓子：【“船安排在几点？”】

【“明早四点，东郊野码头。这批货一走，红星厂这边就算翻了天也查不到底账。”】

货。底账。

姜宁心念电转。对方有两个人。

小王一个人冲上去，九成九白给。

这帮人连防空洞都敢炸，逼急了直接动手，她和小王都得撂在这儿。

必须把水搅浑。

这可是70年代的职工大院！几千口人，一点火星就能炸锅。

姜宁凑到小王耳边，用气声说：“巷子里有贼。偷东西的。有两个。”

小王手摸向腰间的胶皮棍，血气方刚，站起来就要冲。

“回来！”姜宁一把薅住他领子，“黑灯瞎火的你过去送菜？你带着哨子没？”

“带着。”小王摸了摸胸口。

“听我的。深吸一口气，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吹。吹完就喊抓特务。”

“抓特务？！”小王瞪大眼。

“偷东西没几个人出来，抓特务保准全楼都炸！快！”

小王咽了口唾沫，毫不含糊，把铁哨子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

“哔——！！！”

尖锐刺耳的哨声瞬间撕裂了红星厂家属院的夜空。

小王扯着嗓门，一声大吼中气十足：“抓特务啊！！西墙根有特务搞破坏！！抄家伙啊！！！”

姜宁顺手抄起墙角不知道谁家扣着的破铝盆，捡了半截砖头，哐哐往盆底猛砸。

“快来人啊！抓搞破坏的特务！！往西跑了！！”

这一嗓子，效果堪比防空警报。

这个年代，“抓特务”三个字的威力是核弹级的。

原本准备睡觉的、正洗脚的、听收音机的，全院的灯“唰唰唰”亮了一大片。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

“哪呢哪呢！”

“狗日的特务敢来咱们厂！”

“他妈的，拿老子的炉钩子来！”

不到半分钟，各个楼道里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姜大山穿着跨栏背心，手里拎着管钳第一个冲出来。

二哥姜建军提着个大号扳手紧随其后。

大爷大妈们端着脸盆、举着擀面杖，呼啦啦全往西侧窄巷子冲。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扫，几十上百道光柱汇聚过去，把那条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巷子深处，正抬着个大木箱子的两个人彻底懵了。

他们算到了保卫科夜间巡逻的路线，算到了陆修寒可能的暗哨布控，甚至算到了如何悄无声息地避开厂区的值班室。

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会被大院群众汪洋大海般的扫荡给围了！

“操！”南方口音骂了一句极脏的话。

哪怕他们身手再好，带了真家伙，也不可能在几百个群情激愤的红星厂工人面前杀出一条血路。

掏枪？掏枪死得更快，民兵连连长就住这院里！

“货扔了！翻墙！”

那人极其果断，箱子“砰”地砸在煤渣堆上。

两人借着杂物的掩护，助跑两步，蹬着斑驳的砖墙，利索地翻出了两米高的院墙。

人群冲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两道黑影翻墙而出。